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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3页)

贺兰瑄回头看向萧绥,原本紧拧在一起的眉心舒展些许:“什么事?你说。”

萧绥望着眼前的道路,边走边道:“那老者说这场灾情真正的开端是去年,那么官府应该及时止损、上报朝廷才对,为什么硬是要把事情拖到如此难以挽回的地步?这到底图的是什么?”

贺兰瑄低下头,心里五味陈杂。他没有立刻回答萧绥的问题,而是很认真地思索片刻,在心里进行了一番措辞后才道:

“官场上的事与寻常事不同,寻常百姓见官府没有作为,总是骂当官的昏庸无能,认为官员只知道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殊不知决定他们的每一个决策与反应的背后隐藏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萧绥侧头望着贺兰瑄:“利益?”

贺兰瑄沉着眉心一点头:“我大燕每位官员每三年都要经过一次吏部的考绩,此考绩关乎官员未来的仕途,决定官员来年是否能升迁。而今年……恰好是严景文的考绩年。”

萧绥吸了口凉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贺兰瑄微笑着低下头,双唇翕动,刚要说些什么,忽然另一头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吓得他身子一抖,手里的水囊险些掉落在地。

萧绥恨恨地一咬牙:“真是可恶,他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不想会有多少人因他饱受折磨,性命不保。”

赵筠从前是见过内官的,大燕自开国起便有内宦监军的规矩,为的是防止手握兵权之人谋逆反

叛。因此各个卫所总有那么几位宦官作为皇帝的耳目,时时监视着营中将官的一举一动。

内宦们仗着是皇帝近臣,每一句话都关乎着各将官们的仕途。将官们因此对待内宦从来都是捧着、敬着,生怕惹了对方不快,让对方回头在皇帝面前抹黑自己。

久而久之,内宦们因为缺乏制约,少不得要在卫所里作威作福。平日里辛苦没受半分,钱财倒是被搜刮去不少。

赵筠曾亲眼目睹过内宦们嚣张模样儿,因此对内宦的印象极差。每每提起内宦,满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群人刻薄奸诈的嘴脸。他脸色阴沉下来,双唇微启,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赵简适时地开了口:“小弟,不得无礼。”

赵简要比赵筠老成些,对待贺兰瑄的态度截然不同。他不否认宦官中奸滑者居多,却也明白世间万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混迹于官场多年,赵简深知东宫侍读与侍墨女官的头衔意味着什么。这可是太子心腹,若非真心救灾,又岂能舍得将心腹之人派至此地,亲闯这样的龙潭虎穴?

想到方才的刀光剑影,又瞥见贺兰瑄肩膀上的伤,赵简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若自己没有看错人,那么自己与弟弟险些害了下凡救世的菩萨。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赵简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痛心疾首地叩首道:“是在下兄弟二人有眼无珠,冒犯了两位大人。两位大人此番若真能助百姓渡过劫难,我赵简愿将脑袋奉于两位,届时两位要杀要剐,我赵简绝无二话!”

赵筠向来为大哥赵简马首是瞻,见赵简摆出这样的态度,于是暂时扫清脑海中的杂念,急忙插话道:“大哥你不必如此,他肩膀上那刀伤是我砍的,若要抵命,自然也该由我来抵。”说着,也学着赵简的样子,跪在贺兰瑄面前。

贺兰瑄没想到会受二人如此大礼,刚想去扶赵简,又见赵筠也跪了下来,一时手忙脚乱:“不必不必,不必如此客气。”左摇右晃之下,他不慎牵动了伤口。刺痛感袭来,他疼的倒抽一口凉气,齿间发出“嘶——”的一声。

萧绥连忙扶住他,低头查看他的伤势。只见布条上的血迹范围比刚才明显扩大了一圈,伤口俨然是有了二次撕裂的迹象。

“你当心些!别乱动。”萧绥眉心紧蹙,心疼与担忧掺杂在一起,本该柔软的感情也显得硬邦邦。

贺兰瑄勾唇笑了笑:“我没事,快帮我们扶他们起来。”

萧绥不以为然:“扶他们做什么?又不是自己站不起来?”说完,回头扫了那二人一眼,见二人还跪着不动,随即一瞪眼:“还不赶紧起来?难道真要我去扶你们吗?”

她没有贺兰瑄那般的好脾气。贺兰瑄伤口上漫出的血腥气直往她鼻腔里窜,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一想到贺兰瑄伤的全拜赵氏兄弟所赐,她就恨不能回头给那两人一刀。

赵简与赵筠连忙站起身。

眼看时辰已近黄昏,赵简见贺兰瑄受了伤,脸色不佳,主动提议道:“马营堡这边已经荒废许久,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在此过夜怕是不大安全,二位不如先随我回山寨,正好我有些事情想与二位大人细说。”

裴子龄眼底闪过一丝难言的羞涩与挣扎,语气却愈发坚定,字句清晰:“子龄斗胆,求陛下赐凝珠丹。”

元璎的面色顿时凝重下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裴子龄,半晌未作答复。

所谓“凝珠丹”是专供男子服用的一种孕药,服下后可同女子一般诞育子嗣。从前执鸾府的侍郎们都曾服用过此药,宫中的几个皇子公主,除老四元祯外,皆由男子诞育。

只是元祯意外夭折之后,元璎伤心欲绝,索性封存了这药,再不提子嗣之事。

如今裴子龄忽然主动开口,在勾起了她愁绪之余,又难免令她心生疑惑。她压低声音,语调柔和的问道:“为何突然提这个?”

园中设有殿阁,殿阁四面垂着厚厚的纱幔,殿内燃着火盆,暖意自门口袅袅溢出。

萧绥拾阶而上,刚迈入殿内,目光顺势落在元祁身上。

元祁歪靠在正前方的主座之上,姿态慵懒闲散,低头把玩着手中酒盏,身旁几个座位皆空着,分明是宾客尚未到齐,她倒成了第一个入场的人。

元祁听见萧绥的脚步声,缓缓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却是未发一言,又自顾自地垂首轻啜了一口酒,显然仍在为先前之事同她置气。

第33章梦尽始为人(六)

萧绥唇边溢出一丝看似无奈、实则心知肚明的笑。她知道元祁这是在等她低头。

所谓“留宴”,无非是元祁给她设了个台阶。借着私宴的名义,将她拘到面前,再故意先请她到场,让她趁这会儿周遭无人时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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