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品传奇

第120章 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步（第1页）

姜瓖那一声暴喝，还有那个被救活的婴儿，像是两剂强心针，扎进了漳水大泽数万流民麻木的心里。

骚动平息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数万人，不是数万头牲口，他们有思想，有恐惧，更有被饥饿扭曲了的人性。此刻，他们虽然暂时安静下来，但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营地里飘出的馒头香气，像一群随时可能再次失控的饿狼。

“钱先生，看你的了。”姜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给身后的钱伯温。

钱伯温骑在马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这辈子跟算盘、账本打交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这可比在真定府跟孙传庭斗法要难上千百倍。

“督帅……这……这么多人，如何管束？一旦再次生乱……”钱伯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瓖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你是我的大管家，这点事要是都办不好，我怎么放心把五省的钱袋子交给你？记住，现在不是算账，是救命，更是立规矩。”

说完，他不再理会钱伯温，而是催马向前，高声喊道：“所有人，听我号令！想要活命，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所有人按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保，自行推举甲长、保长！一刻钟内完不成，这一甲一保，今日无粮！”

“第二，所有老弱妇孺、病患伤员，到左侧登记！青壮男子，到右侧登记！不许乱，不许抢！谁敢乱动，全家都别想吃饭！”

“第三，登记之后，由甲长、保长带队，依次领取食物和清水！每人一个馒头，一碗热水！吃完之后，原地休息，等待下一步安排！”

姜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没有安抚，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流民们愣住了。他们习惯了官府的要么驱赶，要么虚伪的安抚，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但那“今日无粮”西个字，比任何刀剑都有用。

人群开始骚动，但不再是冲撞，而是在求生的本能下，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离得近的人互相张望着，很快，一个个小团体形成了。有人被推举出来，战战兢兢地跑去向士兵报备。

钱伯温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过无数种方案，什么分批次、设关卡、派兵弹压……可没有一种，比得上姜瓖这简单粗暴的三条命令来得有效。

这就是督帅吗？他根本不是在跟这群流民商量，他是在给他们下达一道道求生的指令。

他深吸一口气，从马上翻身下来，对着身边的文书和账房先生们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按督帅说的，左边设病患登记处，右边设青壮登记处！笔墨纸砚都拿出来！把炉灶都架起来，馒头不够就继续蒸！水要烧开！”

钱伯温的潜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不再是一个只会计较得失的谋士，而是一个真正的执行者。他指挥着手下人，迅速在营地前搭建了两个简易的登记台。

“姓名、籍贯、家中几口人，都要问清楚！尤其是有一技之长的，比如铁匠、木匠、识字的，单独做标记！”钱伯温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秩序，就在这看似混乱的场面中，一点点地建立起来。

姜瓖骑着马，缓缓在人群外围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些原本还想投机取巧，或者心怀不轨的人，一接触到他的眼神，立刻就低下了头。

突然，右侧青壮的队伍里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汉子，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一把推开前面一个瘦弱的少年，抢先挤到了登记台前。

“老子先来！给老子先登记！”他吼道。

负责登记的文书吓了一跳，旁边的士兵立刻举起了火铳，对准了他。

“干什么！想造反吗！”士兵喝道。

那汉子似乎也是个滚刀肉，梗着脖子喊：“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有力气的先吃，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这一喊，后面不少青壮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规矩，在饥饿面前总是那么脆弱。

姜瓖眼神一冷，还没等他开口，人群里突然冲出几个人，将那汉子死死按在地上。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对着姜瓖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将军！这人是附近有名的地痞，不服管教！我们来帮将军处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