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问题是消息。六百多号人困在废墟中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余震还会不会更大。
有人试图用手机搜信号。联通的、移动的,全断了,基站全倒了。收音机只有杂音。
唯一能往外通话的就是那部卫星电话。它每天响三次,早中晚。在这座孤岛上,那台电话是所有人和外面世界之间的独木桥。
中午十二点,电话又响了。
周阿姨正端着一锅牛肉炖萝卜往桌上搁,腾出一只手拿起电话。
周姐。物资消耗报一下。
周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单子。
大米消耗两百二十斤,面粉一百五。猪肉罐头开了三十个,牛肉罐头今天中午开了二十五个。
矿泉水喝了十一箱,柴油用了不到八分之一格。
压缩饼干没动?
没动。有热菜热饭谁啃饼干。
电话那头像是笑了一声。好。继续保持。晚上我再打。
又挂了,还是那几句。韩晓在边上打菜,余光扫着周阿姨接电话的样子。这个五十多岁的做饭大姐接电话的时候跟将军汇报战况似的,数字精确到个位。
下午,太阳西斜。
操场上人松散了一些。有人在帐篷里打盹,老田在操场上拿碎砖块教儿子识字。
一群孩子在食堂门口玩跳房子,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王小龙蹲在墙角拿树杈在地上写字,写的是。
余震又来了一波,小的,晃了一下就过去了。玩跳房子的孩子们停了两秒,互相看了一眼,接着跳。
韩晓坐在食堂门口的塑料凳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登记本。她翻到封面,看了一眼上面印的那行字:小白爱心第一小学物资发放登记表。
是周阿姨开学前印的,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本登记本会用在这种时候。
晚上七点,天黑下来了。
发电机突突突地响着,食堂的灯亮了。那团暖黄色的光在废墟中间亮起来,像茫茫海面上亮起的灯塔。
韩晓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操场上的人往这边走,端着碗的,抱着孩子的,一瘸一拐的。所有人朝同一个方向走,朝那团光走。
卫星电话响了,第三次。
周阿姨接起来。老板。
照例问了人数和物资。然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让韩晓老师接一下。
周阿姨转过身,把电话递向韩晓。
韩晓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她看着那台电话,又看了看周阿姨。周阿姨下巴往电话方向扬了扬:接啊。
韩晓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接过电话。入手有点沉,塑料外壳上有周阿姨手心的温度。
……喂?
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