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殤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岳家的扶持。
他根本不可能,也绝不敢为了一个季晚棠,就放弃柳氏这棵大树。
可他……他也放不下那个让他心动的季晚棠。
谢无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左右摇摆,难以取捨。
季晚棠敏锐地感受到了谢无殤的为难和柳氏的强势。
她知难而退,开始自怨自艾,將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垂泪。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是来报仇的啊……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真的对他……”
她一遍遍地质问自己,觉得自己既对不起惨死的父母亲族,又控制不住那颗已然沦陷的心,痛苦万分。
……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不知从何时开始,悄然颳起了一股辩经的风气。
文人雅士、茶馆酒肆,许多人都在討论宰相季苍推行的那几部古籍中,关於“大復仇”的理论。
“《公羊传》有云,復仇以死,可谓义矣!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因时过境迁而忘却?”
“《礼记》亦言,父之仇,弗与共戴天!此乃人伦大义,天地纲常!”
“不错!九世犹可復仇乎?曰:虽百世可也!”
起初,谢无殤对此並不在意,只当是文人间的清谈。
但听得多了,这些充满血性与决绝的言论,便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最终无法自拔地与他心中的季晚棠联繫在了一起。
我杀了她全家……我手上沾满了她族人的鲜血……
我最初还想利用她钓出余孽……
可现在,我却爱上了她……
怎么办?她会原谅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吗?
她能接受我这个双手沾满她亲人鲜血的刽子手吗?
巨大的自我怀疑和恐慌攫住了他。
在无法独自做出决断的煎熬下,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他命人故意將这些关於“血亲復仇乃天经地义”的討论话语,传到季晚棠的耳朵里。
他想知道,她在听到这些后,会是什么反应。
季晚棠果然听到了。
她独自呆在谢无殤后来特意安排给她的高级下人房里。
听著窗外隱约传来的议论声,想到自己忘却的仇恨和沉沦的感情,悲从中来:
“爹……娘……族人们……晚棠对不起你们……
晚棠没用……晚棠竟然……竟然爱上了仇人……
我忘了你们的血海深仇……我是个不孝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