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轩从冥界归来后,在无相谷中静养了数日。他将聚魂幡妥善供奉在谷中的祠堂里,每日上香,告慰那些归入轮回的轩道门英魂。这一日傍晚,他独自来到母亲的竹屋前,在门外站了片刻,才轻轻叩门。“进来吧。”柳清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温柔而平静。孟轩推门而入,只见柳清圆正坐在窗前的桌旁,对着一盏油灯,手中缝补着一件旧衣。那是孟轩小时候穿过的衣服,虽然早已不合身,但柳清圆一直舍不得扔,时不时拿出来缝补几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些逝去的时光。“娘。”孟轩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想……去一趟玄黄大陆。”柳清圆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去找你爹?”孟轩点了点头:“嗯。他转世到玄黄大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想去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知道他这辈子过得好不好,我也就安心了。”柳清圆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件旧衣,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仿佛在抚摸一段遥远的回忆。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向孟轩,眼中带着一丝湿润,却依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去吧。你爹他……若是知道你去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孟轩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您不跟我一起去吗?”柳清圆摇了摇头,微笑道:“娘就不去了。这一世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孟大牛了。他有他自己的新生活,有他自己的家人。娘去了,反而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面对他。你去看看他,替娘带一句话就好。”“什么话?”柳清圆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的烟尘,看到了那个当年在南疆小镇上,憨厚老实、对她一心一意的汉子。她轻声道:“跟他说——谢谢他,当年娶了我。”孟轩握紧母亲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带到。”次日清晨,孟轩告别了母亲、师尊、师祖和琉瓶师叔,独自来到了丑塔的第七层。这里,是万界的门户。孟轩站在虚空中,目光扫过那些门户,最终定格在其中一道散发着温润黄光的门户上。那道门户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厚重、沉稳的气息,仿佛承载着大地的重量。门户上方,浮现着四个古朴的大字——玄黄大陆。孟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道门户。当他踏入光门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将他包裹,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色,阳光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却与琉璃世界的灵气有着微妙的差异。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宽阔的官道旁,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城墙上飘扬着旗帜,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法力流转,眉头微微皱起。玄黄大陆的天地法则,与琉璃世界截然不同。这个世界对修士的修为有着极强的压制力,以他半步道尊的修为,竟然被硬生生压制到了大乘境中期——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已经是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极限了。“大乘境巅峰……就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了么。”孟轩低声自语,心中倒也没有太多失落。他此行并非为了争霸天下,只是为了寻找父亲的转世之身。修为被压制,反而更方便他低调行事,不引人注目。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使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乘境中期修士,然后沿着官道,朝着那座城池走去。入城之后,孟轩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便开始打探关于父亲转世之身的线索。他知道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父亲转世到了玄黄大陆,却不知道具体降生在何处、姓甚名谁、如今是何种身份。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并不着急。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花了数日时间,在城中各处茶馆、酒楼、坊市中打探消息。而关于父亲转世之身的线索,他依然一无所获。这一日,他在城中一家酒楼中独酌,邻桌几名修士的谈话,却无意中引起了他的注意。“听说了吗?天衍仙宗那位‘小剑圣’,前日在苍澜城外,一人一剑,斩了三名大乘初期的魔修!”“嘶——那位小剑圣,据说才大乘中期吧?一人斩三名同阶,这也太离谱了!”“谁说不是呢。天衍仙宗掌门都说了,此子天赋异禀,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将来必成大器。”“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听说那位小剑圣好像姓孟?叫什么来着……”“孟星河。据说是个孤儿,从小在天衍仙宗长大,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孟星河。孟轩端着的酒杯,微微一顿。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那桌修士面前,拱手道:“几位道友,冒昧打扰。方才听几位说起那位天衍仙宗的孟星河道友,在下颇感兴趣,不知能否多告知一些关于他的事情?”那几名修士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修为也是大乘中期,倒也没有怠慢,热情地你一言我一语地介绍起来。孟轩听着他们的描述,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年的形象——自幼孤苦,被仙宗掌门收养,天赋异禀,性格坚毅,痴迷剑道,年仅二十余岁便已是大乘中期修为,被誉为天衍仙宗千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他姓孟。他是孤儿。他是剑道奇才。孟轩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预感。他告别了那几名修士,走出酒楼,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抬头望向天衍仙宗所在的方向——那是东方,一座巍峨的山脉,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孟星河……星河……”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爹,这一世,你叫星河吗?”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座山脉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