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抽签的结果,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琉璃仙宗掀起了滔天巨浪。甲组的豪华阵容,成了接下来几日所有人热议的焦点。赌盘赔率疯狂变动,有人看好叶孤鸿,有人押注夜枭,也有人认为那个被称为“疯子”的厉邪可能爆冷,而孟轩的名字,虽然也被提及,但大多数人并不认为他能从这死亡之组中活着杀出重围。毕竟,叶孤鸿是公认的内门第一剑,夜枭是行走在阴影中的刺客之王,厉邪则是那个曾经以道祖境中期修为逆斩杀过道尊中期修士的狂人。相比之下,孟轩虽然初赛夺魁,但更多人将其归因于运气和杜杀的轻敌,而非真正的实力。孟轩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抽签结束后,他便返回无相谷,闭门不出,一心备战。他心中清楚,嘴上的争论毫无意义,擂台之上,实力自会说话。然而,就在复赛前夜,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气息,出现在了无相谷上空。那气息浩瀚中正,带着一股凛冽如寒冬霜雪的剑意,却又在凛冽之下藏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它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一柄归鞘已久的名剑,终于再次出鞘。孟轩在静室中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起身走出竹舍,抬头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夜空中徐徐落下,衣袂飘飘,仿佛踏月而来。那人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俊,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潭般幽邃,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他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鞘朴实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师叔?”孟轩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孟轩,拜见琉瓶师叔。”来人正是无相真人的关门弟子、云醉月的师弟、孟轩的师叔——琉瓶道人。琉瓶道人是无相真人门下最小的弟子,天资卓绝,性情洒脱,早年便离开宗门游历四方,已有数十年不曾归来。宗门内甚至有传言说他已在外陨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而且修为赫然已经突破到了道尊一品!“起来吧。”琉瓶道人微微一笑,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孟轩托起。他上下打量了孟轩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不错,根基扎实,气息凝练,混沌归墟诀的火候已有几分真意。师兄收了个好徒弟啊。”“师叔过誉了。”孟轩谦虚道,心中却有些疑惑。琉瓶道人此时归来,未免太过巧合。他正要开口询问,琉瓶道人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先进屋再说。”两人进入竹舍,相对而坐。柳清圆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见到琉瓶道人,又惊又喜,连忙张罗着沏茶备点心。琉瓶道人也不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这才放下杯子,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我这次回来,主要有两件事。”琉瓶道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听说师尊和师兄外出办事,无相谷无人坐镇,我不放心,回来守着。”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孟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意。无相真人和云醉月外出之事,知道的人极少,琉瓶道人远在千里之外,却能及时得知并赶回,说明他一直与宗门保持着某种联系,或者说,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无相谷的动向。“第二件事呢?”孟轩问道。琉瓶道人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第二件事,与你有关。”“与我有关?”“确切地说,与你在往生禁地中的遭遇有关。”琉瓶道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遇到了万恶邪尊座下的源使,对吧?”孟轩心头一震。这件事他只告诉了师尊云醉月和师祖无相真人,连母亲柳清圆都只知道大概,琉瓶道人却一语道破,显然是无相真人临走前告知了他。“不错。”孟轩点头,没有隐瞒,“弟子在往生禁地中,确实遇到了一位自称万恶邪尊座下第七源使的邪魔投影,并将其击溃,夺回了轮回道果。”“第七源使……”琉瓶道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万恶邪尊麾下有九大使者,号称九源使,每一位都拥有道尊巅峰的恐怖实力。你遇到的那位第七源使虽然只是一道投影,但他的本尊必然已经记住了你的气息。以那等存在的脾性,绝不会善罢甘休。”“弟子明白。”孟轩点头,“所以弟子一直在加紧修炼,提升实力,以防万一。”“光提升实力还不够。”琉瓶道人摇了摇头,“你一个人再强,也敌不过一个势力庞大、布局万界的邪魔组织。你需要帮手,需要情报,需要一张能够看清全局的网。”孟轩心中一动:“师叔的意思是……”琉瓶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为什么你师尊和师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离开宗门?”孟轩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难道……与邪界有关?”,!“不错。”琉瓶道人点了点头,“他们在追查一条线索——一条关于邪界势力渗透琉璃世界的线索。据他们掌握的情报,万恶邪尊麾下,不止一位源使在盯着我们这个世界。往生禁地中的那次遭遇,不是偶然,而是一次试探。邪界,已经将琉璃世界列入了他们的狩猎名单。”孟轩心中一沉。他原以为自己在往生禁地中的遭遇只是一次意外,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到如此大的阴谋。琉璃世界,这个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竟然已经被邪界盯上了。“所以,师祖和师尊此去,是为了阻止邪界的渗透?”“是,也不是。”琉瓶道人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缓缓道,“他们此去,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确认琉璃世界中,是否已经有了邪界的内应。”“内应?”孟轩眉头紧锁,“师叔是说,宗门内部……”“不只是宗门。”琉瓶道人打断了他,“是整个琉璃世界。邪界要入侵一个世界,从来不会只靠外部强攻。他们会先派遣源使或邪种,潜伏到目标世界内部,腐蚀、控制、策反本土势力,从内部瓦解这个世界的防线。等到时机成熟,再由外而内,一举攻破。”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孟轩:“你在往生禁地中遇到的那位第七源使,他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在禁地中建立据点,为后续的渗透做准备。你毁了他的源种,等于断了他一条臂膀,他绝不会放过你。但同时,你也打乱了邪界在琉璃世界的布局,让他们不得不提前暴露一些棋子。”“所以,师祖和师尊是想趁这个机会,揪出那些内应?”“没错。”琉瓶道人点了点头,“而你的任务,就是继续当这个诱饵。”孟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琉瓶道人的意思:“师叔是说,让我在大比中继续高调表现,吸引邪界的注意,逼他们出手?”“聪明。”琉瓶道人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现在已经是邪界的眼中钉了。你在内门大比中表现得越耀眼,邪界就越坐不住。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你,以免你成长起来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而他们一旦出手,就会露出马脚,给我们可乘之机。”孟轩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琉瓶道人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孟轩的肩膀,“你只管安心比赛,其他的事情,有我和你师尊、师祖在幕后操持。我已经在宗门内外布下了暗线,只要邪界的人敢露头,我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连根拔起。”他顿了顿,笑容中多了一丝调侃:“再说了,我好歹也是道尊一品的修士,给你当一回压仓石,还是够格的。”孟轩闻言,心中不由一暖。他知道,琉瓶道人嘴上说得轻松,但能够在此时放下游历赶回宗门坐镇,本身就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无相谷虽然师祖和师尊不在,但有这位师叔在,便如同有了定海神针,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应对即将到来的比赛。“多谢师叔。”孟轩郑重地行了一礼。“别急着谢。”琉瓶道人摆了摆手,神色又变得严肃起来,“明天就是复赛了。甲组的阵容我已经看过了,叶孤鸿、夜枭、厉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个厉邪,他当年以道祖境中期修为逆斩道尊中期修士的事,我有所耳闻。那场战斗,他用的不是正常手段——他体内封印着某种东西,一旦解开,实力会暴涨,但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如果你对上他,务必小心他拼命。”“弟子记下了。”“还有那个夜枭,他的影杀术虽然被你破过一次,但那是在秘境中,他有所保留。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他的手段会比那时阴险十倍。不要给他任何靠近你背后的机会。”“是。”“至于叶孤鸿……”琉瓶道人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他倒是没什么好说的。那小子是个剑痴,一心只有剑,不会搞什么阴谋诡计。你跟他打,只需要考虑怎么接下他的剑就行。”孟轩一一记在心里。琉瓶道人的这些提醒,都是宝贵的经验,足以让他在面对这些对手时少走许多弯路。二人又聊了一阵,琉瓶道人便起身告辞,去谷中寻了一处清静的竹屋住下。他此行归来颇为低调,除了无相谷的几人,外界尚不知晓这位失踪多年的无相谷弟子已经悄然回归,并且突破到了道尊一品。孟轩送走琉瓶道人后,独自站在竹舍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久久没有动弹。邪界……源使……内应……琉璃世界被盯上了……这些信息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他的心头。他原本以为,内门大比只是一场同门之间的切磋较量,胜负荣辱皆系于一身。但现在看来,这场大比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是一场博弈,一场角力,一场关乎琉璃世界命运的暗战序幕。而他,孟轩,既是诱饵,也是利刃。“既然如此……”他低声自语,缓缓握紧了拳头,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那我就让这场大比,变得足够精彩。精彩到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个都忍不住跳出来。”次日,清晨。朝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琉璃仙宗主峰广场。巨大的擂台已经在昨夜被重新加固,阵法光芒流转,散发着稳固而肃杀的气息。观赛台上座无虚席,不仅有本宗弟子,还有一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别派宾客,以及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而在观赛台最高处的一角,一道素白的身影悄然落座。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目光平静地望向擂台。正是琉瓶道人。:()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