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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玲珑彩2(第4页)

我并不认为这首诗是李商隐寄给妻子的,但没有反驳她,只挑一挑眉,顺着说下去:“那今日我借花献佛,将它送给你。”

丝绦蓦然反应过来中了我的套,好气又好笑地瞪着我。

我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些不明的暧昧,也极想看她害羞的样子,可惜她面如常色,连耳廓都没变红。有小小的失落,我紧张兮兮,她却若无其事。

丝绦将那片瓷板收了起来,走到窗边去看雨。

雨势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与她相处的时候总是这么安静,自在。我随意地靠在窗框,说:“我打算昨天来看你的,可惜出了点意外。”

她歪着头看我,认真地听我说。

“听说知了可以炸着吃,于是我想尝尝鲜,和我弟弟一块儿吃油炸知了。谁知道半夜里闹肚子,病了一场,这两天光喝药了。”想起那盘“炸金蝉”,我的胃里又在翻腾,自己找罪受不说还连累了察德,我都觉得好笑。

丝绦也笑了,随手拾起一块泥在窗台上写:公子身娇肉贵。

我可不喜欢她这么看我,狡辩道:“我们关外山高险峻,去打猎的时候什么野味没吃过,可是这中原的野味实在难以消受……若换了你吃,说不定会要了你半条命去。”

她用手和着雨水抹去了窗台上的字,又写道:吃过,逃难时。

我一怔,方才的自在感全无。不禁想着她这样的孤弱女子在战乱时吃过多少苦头。而她又会多恨我们夏族人。没有了玩笑的心情,我郁郁地看着她写的字在雨水中渐渐模糊、化开,最终随流水消逝了。

我没再说话,陪着她站在窗边看雨。

斜织交错的雨丝偶尔会飘入窗内,沾在脸上。垂眸看见她搭在窗台上的手,纤细柔软不盈一握。我的心跳又厉害了,想试探她的反应,却又怕她受惊。

我该怎么办呢?一只手犹豫地悬起来,纠结着。

这时候,一把伞闯入了雨景中。

是齐安,他举着伞来接我,说:“公子,该回去了。”

我只好收回了手,“何不等雨停了再走?”

齐安似乎知道他来的不是时候,小声说:“咱们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

我抬头瞥他一眼,问:“哪儿来的伞?”

齐安答:“是问芳姨借的。”

我随手拿了过来,原本是大红色的油纸伞,褪了色,伞柄上挂着一条穗子,穗子当中嵌着精致小巧的瓷葫芦。别看小,却是上好的青花。我窃喜,回头问丝绦:“是你的伞?”

她点头。

我于是决定跟齐安走了,趁雨还未停。把她的伞带走,日后也有借口来还。

想起白蛇的故事,一把伞作了定情信物,而且我同许仙一样在爱慕的女子面前怯懦。

真是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出了院门还能看见丝绦站在窗边的身影。

雨水顺着地势流淌,地面上坑坑洼洼,我没注意脚下,不一会就湿了鞋。觉得脚底凉意袭上来,但心头很热。

雨声越来越大,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回畅春园。

本来应该先去和母后说说话,我却只令人去报了,匆匆回去寝殿,交代齐安将那柄伞架在窗下,晾干了再收。然后进了床帏,叫宫女替我脱去湿了的鞋袜。

这宫女是畅春园的人,面生。偏偏她头上别了朵玉兰花,我心里痒痒的,错开视线不再看她。

薄薄的褥子上面绣着缠枝花、并蒂莲,我无意识唤了两声“如嫔”,宫女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声回道:“万岁,如嫔娘娘已经回宫了。”

“哦……”我记起来母后责她侍奉不力,回宫思过去了。明明外头在下雨,我却觉得燥热,严肃地对齐安说,“去,去召丽妃来。”

齐安先压低嗓子反问了一声:“侍寝?”

我瞪他一眼,表示被猜中了心思龙颜不悦。

齐安垂着头道:“恐怕丽妃不方便,皇上,不如宣其他妃嫔。”

其他妃嫔,我抚着额头想了好久,想不起几个面熟的人来。

难得有兴致要翻一回牌子,只恨畅春园里没有备上绿头签。后宫偌大,我却只记住了一后、一妃、二嫔,剩下的实在陌生,于是宣了吉嫔。

不知何时停了雨,薄云依稀遮住微亮的弦月。

我头一回留意吉嫔身上有股幽香,原来她腕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磨得光滑了,不像新的。我微微喘着气,捉起她的手问:“哪儿来的?”

她将脸从阴暗处转出来,胆怯地对着我,半垂着眼睑说:“是……臣妾的阿妈留下来的。”

吉嫔的身世说来有些复杂。夏褚两国交好的时候,曾有过一次联姻,夏国在宗亲王族中选出一名女子与褚国和亲,嫁给了褚国的一位王爷,二人生有一女,便是吉嫔的母亲——禾兴郡主。战乱之时,禾兴郡主被夏军接回了夏国,因为有一半汉人血统被族人排挤,后来嫁给一位年轻的将军,生下吉嫔后不久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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