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近来,身为指挥同知的蔡云祥忽然朝自己抛来橄榄枝。
身为五品官的常斯年对其构不成威胁,也没什么帮助,只不过他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在如今太子和宁王争的水深火热时还未站队。
蔡云祥是暗中支持宁王的。说是蔡云祥对自己多有关照不如说是宁王朝父亲抛来的橄榄枝。
常斯年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有蔡大人这样的替陛下分忧,毁脏之事定能以大化小。”
竟是把这镖旋了回去,蔡云祥抽了抽嘴角,声音冷下去:“我瞧你是个心好品端的,锦衣卫里水深着我也敢同你讲些酒话,什么官不是越高越险?只有我们锦衣卫越高越贵。全作陛下亲信,绝无二心,能往上爬,自然要好好抓住机会。”
酒话?
常斯年心底冷哼一声,他也当讲得出酒话二字,公差不喝酒,却私下行己事来打马虎眼。
常斯年本想就此打住,不想蔡云祥非要问一句:“你说是不是啊斯年?”
官大一级压死人,常斯年呵呵一笑:“蔡大人说的是。”
言罢,二人正好走到那屋子门口,便瞧见里头缩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桌椅倾斜,帘帐被刀划的破烂,碎在地上的瓷瓶茶盏内流出湿露的茶水来。
而堆在床榻角落那处,有个十寸大小的铜盒,在桌脚还滚落着一个小香炉,它的盖首被打掉,里面散出来一块块小小的黑色膏体,火星子还未被灭,一缕又一缕灰白的烟浮上来又散在空中。
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的厉害,这下常斯年忍不住的蹙眉,指着那角落里的盒子说:“那个莫不是福。寿膏?”
蔡云祥没卖关子,点点头,目光沉沉,正逢一群锦衣卫压着两衣裤不齐、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出来。
几个锦衣卫见到蔡云祥,点头道:“蔡大人。”
蔡云祥微微点头,将目光落在一前一后的黄伯达和章丘身上。
章丘似是吸食过多,眼下神智不清了,脑袋沉沉的垂下,只管被锦衣卫的提溜着。
而黄伯达在听到他们的招呼声后抬头看向那身着飞鱼服的人,淬了他一口,怒骂:“狗贼!”
蔡云祥被吐口沫也不躲,眼中泛着冷意:“我等替陛下办事,黄大人骂得是谁?”
黄伯达有种死到临头要鱼死网破的决心,一点不怕,冷笑连连:“谁问骂谁。”
蔡云祥显然被他这幅臭不要脸的样子给气到了,面色不再平静,呵斥道:“放肆!”
黄伯达也仿佛被这一声响给勾回迟来的神智,哼了一声,仍旧不愿屈服:“蔡大人的官威好大,也不知道是陛下给的还是宁——”
此话一出,他后脑勺一痛,瞬间晕了过去。
正紧捏拳头的蔡云祥在此时歇下了一口气,转而满眼赞许的看着方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到黄伯达一侧,拔出绣春刀就这么将人捶晕的常斯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锦衣卫看着都给陛下办案,可每个人那心里头想着什么都不同的,若是黄伯达就这么说出蔡云祥和宁王暗中勾结的话来,在场的人恐怕都有难了。
等反应过来时,手中刀已经提起,就这么利落的撇了上去。
常斯年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绣春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在心底蔓延。
蔡云祥首先回过神来,招呼着其余人将这二人押回诏狱,他双手负腰后,往前走了几步,正要下二楼时侧过身来,朝着还手握刀把发愣的常斯年道:“斯年,明后日休沐在家多陪陪你阿爹,替我同尚书大人问声好。”
偌大的雨势忽的减小,转成细密小雨,青灰的檐角落着雨滴,如一方晶莹珠帘绵细落下,雨幕淅沥笼罩在整个京师内。
街道边的店铺仓屋似打焉儿的落霜花叶,半开着门窗,静静望着游走在街巷的行人。
乌衣巷间,两顶青纱伞正缓慢的朝南移动着。
绿箩拎着一篮食盒走在一身着浅绿衣裳的女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