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多形式修改方法
多形式是相对于单一形式而言的。单一形式就是按照惯常的流程,写完后检查,检查后修改,修改后送审,送审没过关再修改,一般由起草者独立完成。在此过程中,如果能多种形式并用,多种方法兼施,无疑有助于提高修改质量,特别对修改那种分量较重、问题较多、难度较大的稿子有好处。
(一)读改法——嘴与眼的合作
读改法本是文稿校对方法的一种。其实修改中也可以用读稿的方法来发现问题,纠正不足。
也许有的同志会说:我用眼睛多看几遍不就找出问题来了吗?干吗非要用嘴巴去读?岂不是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其实不然,先看看古人是怎么做怎么说的。古人作诗作文,总是反复吟唱,仔细品味,边吟边改,一直改到顺口为止。杜甫有句名言“新诗改罢自长吟”,就是大声吟诵,在吟诵中发现问题。他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等反映民生疾苦、抒发家国情怀的名篇,不仅吟给自己听,还吟给街坊邻里听,经过反复地吟、反复地改,最后才定稿的。“吟”的过程就是“品”的过程,对自己的作品进行鉴赏和检验的过程,“品”出意境,“品”出性情,也“品”出瑕疵,故成为古人诗词创作的一种重要方式、一道重要工序。清代何绍基在其《与汪菊士论诗》中也谈到“读”的重要作用,“理不足读不下去,气不盛读不下去,情不真读不下去,词不雅读不下去,起处无用意读不下去,篇终混茫读不下去”,说明吟读有利于发现作品存在的问题。到了现当代,很多文章大家也十分注重这一点。老舍先生就说过:“文章写完之后可以念给别人听一听。念一念,那些不恰当的词句、不顺口的地方,就显露出来了,就可以修改。文章叫人念着舒服不拗口,要花很多心思和工夫。”他这样说也这样做,他的语言运用堪称典范,故被誉为当代语言大师。著名教育家叶圣陶先生说得更具体明白“修改稿子不仅要‘看’,还要‘念’,就是把全篇稿子放在口头上读读看。一路念下去,疏漏的地方自然会发现。下一句跟上一句不接气啊,后一段跟前一段连得不紧密啊,词跟词的照应不对头啊,句子的成分多点或少点啊,诸如此类的毛病都可以发现……而这些正是修改的办法。”看得出,这都是宝贵的经验之谈,没有切身体验是说不出这些道理的。
从我们的修改实践来看也是这样的。用眼检查和用嘴检查,效果是不一样的。比如检查字词错漏,我们常常遇到这种情况:稿子看过一遍,发现了错漏,改过来了;再看第二遍,又发现有错漏,又改过来了;第三遍再看,还是发现有错漏,于是再改;觉得没有任何错漏了,拿给别人一看,真是见鬼,居然还有个别明显的错漏!那些讨厌的错别字、多余的字、漏掉的字,不知是用什么法儿躲过我们眼睛的!而读稿就不一样了,那是嘴、眼并用,每一字每一词每一句都要接受嘴巴的检验,哪个地方有错漏都会在嘴巴上有感觉、有反应,它想躲也躲不掉。
读稿,还可以通过语感发现语言表达上的不足。语感即阅读文字所获得的感觉和印象。无论哪种文稿的语言,都讲究自然、连贯、通顺、流畅,这是起码的、基本的要求。而在起草阶段,很难全部做到,完稿后光靠眼睛检查,也未必能发现所有问题,通过读稿的语感则可“明察秋毫”。除了能准确发现句子拗口、衔接不紧、语法不通等方面的问题,还能感觉出音节是否匀称协调、朗朗上口,句子是否错落有致、优美和谐,语意是否清朗明快、通俗易懂,从而对存在的不足进行修正,就可使语言表达更具美感,让人读起来、听起来觉得舒服。
特别是对于讲话稿的修改,读稿无异于“预演彩排”,有利于发现瑕疵,事先纠正。领导讲话都是直接面对听众,都要力求让人听得进、喜欢听,当然要讲究语言艺术,如果是那种带动员性、激励性、抒情性的语言,还应具有一定的节奏感、气势感,这样才能产生打动人、鼓舞人的效果。因此,采用读改法,就是对语言艺术的直接检验,如果存在那种佶屈聱牙的言辞,那种弯弯绕绕、拖泥带水的长句、欧式句,那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那种松散无力缺乏节奏感的语言,就会乖乖地暴露出来,通过修改完善,领导的“表演”就会更完美更精彩。我们发现,有些领导每逢将在重要场合发表讲话,都会先把稿子念上一两遍,这不仅仅是为了熟悉稿子,其实也是为了发现问题,使之完善。这也说明,读改法不失为搞好修改的可行方法。
(二)抄改法——在誊抄中升华
抄改法就是边誊抄边修改,这也是很多文章大家修改诗文的方法之一。陆游诗云“自翦矮牋誊断稿,不嫌墨浅字倾欹”,可见这位大诗人是经常誊改自己作品的。当代不少作家也是这样,如大名鼎鼎的贾平凹先生在其新作《暂坐》后记中说:以往的书稿都是写两遍,而这部书稿写了四遍。无论写多少遍,当然是以原稿为基础,从这个角度说也就是边抄边改。
和对于读改法一样,有些同志可能也不以为然:哪里有问题就在哪里改就是了,干吗非得重抄一遍?
这种看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因为如今大家都使用电脑了,直接在电脑上修改,添加、删除、复制、粘贴、检索关键词,快捷而又方便。但我从自己当年的写作实践中体会到,边抄边改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修改方法。那时候我们用的是笔,因为初稿上的字迹通常比较潦草,加上有时候改来改去改成了乱七八糟、难以辨认的“花脸稿”,为了让打字员或领导同志看得清,只好誊抄一遍。抄就抄吧,反正不需要再动脑筋,大不了花点时间,权当练字吧。但是奇怪,誊抄的过程中又会发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错别字啦、病句啦、用词不当啦、标点符号使用不当啦,有时候还会发现比这更大更明显的问题,比如层次不分明啦、语言不精练不生动啦、开头结尾不精彩啦,甚至觉得连原本自以为很鲜明的观点、很精彩的语句都还需要推敲、完善。这样一来,誊稿的过程实际上变成了再次修改的过程,动静大的话,差不多等于重写一遍,原稿几乎“全军覆没”。好不容易改完了,如果字迹太潦草的话,免不得又要誊抄一遍,于是又会发现某些问题,又得修改。就是在这抄抄改改、改改抄抄的过程中,毛病越来越少,稿子越来越成熟。
这种现象说明什么呢?我想有这样几方面:
一个方面是,同读改法一样,抄改法也是一字一字、一词一词、一句一句地“过堂”,从主题到材料,从结构到语言,存在任何问题都容易被发现,而不至于遗漏。
另一方面是,如果不是抄改,而是觉得哪儿有问题就改哪儿,也就是“点对点”地改,改好就完事,一般来说也是可以的。但对于某些改动较多的大稿子,当我们回头进行全篇检查时,又会发现:改动的地方和没有改动的地方又发生了新的冲突,或者重复,或者脱节,或者语言风格不一致。采用抄改法,就等于从头到尾重新“理”了一遍,这些问题就可以避免。
再一个方面,誊抄的过程实际上也是对所写事物再认识、再深化、再完善的过程,因而也是认识水平进一步提高的过程。改稿中我们常常会有这样的心理:对稿子虽然说不上很满意,但觉得认真改过了,已经尽力了,再改也好不到哪儿去了,就这样交差吧!还有一种心理是,知道某些关键性问题虽然写到了,但只是挨到点边,不准确、不深刻,没有抓住根本和要害,想改过来,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说法,心想差不多就行了吧,何必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而采用抄改法,边抄边思考,有时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找到解决的办法。这是因为:第一,抄改是在原稿基础上的全面加工、提高,在抄改状态下,思想更为集中,思考也更为深入、连贯,使难题顺“势”而解;第二,人对事物的认识是不断变化的,抄改总会有新的发现,有时还会出现思路、角度和表达方法的调整,或许就在不经意的调整中,突然峰回路转,问题自然而然得到解决;第三,抄改本身就意味着追求高质量,尤其对于那些特别较真、特别追求完美的起草者来说,他往往会有一种自我否定、“喜新厌旧”的心理,当他觉得有更好的事物可以取代原有的事物时,就会穷追不舍,在反复的思考中获得灵感,最终如愿以偿。
抄改,的确会把自己搞得很苦很累,但苦中有乐,与“点对点”式的修改相比,效果要好得多。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稿子都要运用抄改法,得看具体情况而定。
前面说到,电脑时代已经很少采用,或者不需要采用边抄边改这种“土方法”了。但是,为使存在的问题不被荧屏上工整漂亮的字迹所掩盖,为使你的稿子更完美更出色,不妨试试?
(三)议改法——展开思维碰撞
议改法,是指稿子经起草或初步修改之后、送交领导审阅之前,由有关人员共同讨论,查找问题,沟通意见,商讨办法,然后由起草者执笔修改。这里所指“有关人员”,一般为秘书班子,必要时可邀请相关职能部门的文秘人员参加。如果稿子是由几个人分工起草而成,统稿前或统稿完成后,也可采用这一方法。
不言而喻,议改法的意义和作用,就是在小范围内掀起“头脑风暴”、展开“思维碰撞”,集中大家的智慧,把稿子改好。我们知道,任何单个起草者的知识、经验、能力总是有限的,哪怕个人自我感觉再好,他人一起来看、来议,旁观者清,不见得感觉都好,问题和不足就会暴露出来,修改的办法就会多起来,修改质量也会高起来。
并不是所有的稿子都需要采用议改法,只有那些涉及面较广、综合性和政策性较强、写作难度较大的文稿,如党代会工作报告和政府工作报告、重要决策部署性文件、布置全面工作的讲话稿、经济社会发展规划和重要制度规章等,才适用这一方法。同时,议改法所针对的是稿子中的主要问题,比如:主题、观点是否准确、鲜明、经得起推敲?内容是否全面、实在,不存在遗漏?思路、目标、政策举措是否切合实际、科学可行,不偏离领导意图和实践需求?关键性的表述、重要提法是否准确、规范,不出现偏颇和谬误?所有这些方面,在议稿时或多或少都会碰到,也或多或少能发现问题并提出解决的办法,特别对碰到的某些复杂疑难问题,大家来开动脑筋出主意,往往能找到突破口。此外,由于这类文稿都带有综合性、全局性,而如今综合部门的文秘人员分工较细,每人侧重负责一个方面的材料,有的还分设农业、工交、财贸金融、文教卫生等专门的科(处),把大家召集起来议稿,就能照顾到材料的全面性、协调性,避免和减少顾此失彼等问题。
语言文字方面存在的不足,当然也是议稿时会碰到的,包括结构不严谨、措辞不当、语法不通、语言不精练等,大家一起来找毛病,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