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总是一件幸事,尤其是对于被边关的混乱闹心了数天的柳糕来说尤为如此,刚在汴京待了两个多月,就跟回家了一般,到雄州之后的景象都不能说天差地别了,从某种程度上跟炼狱也差不多。
这里是边关,但是跟柳糕了解的边关不大一样,雄州作为宋国最大的榷场,这里胡汉交杂,而且由于辽国对于许多必须的上层商品并不能做到自给自足,故而宋国也通过这里向辽国出口大量的民生用品,诸如茶、布、主粮,北国向南倾销各种牲口、药材、皮毛制品、金属矿石,柳糕过来收货主要是收北国的东西。
柳糕因为身在异世的缘故,向来都谨慎异常,通过章相的关系雇佣了不少护卫镖师,谁知道刚到雄州附近的镇中时,队伍中见主事的柳糕只是个小娃,便想着杀人越货,柳糕初始未曾察觉,后半夜系统警告直接给她吵醒了,那时背叛者的刀已经到了柳糕面前,柳糕身法不错,情急之下溜下枕头才躲过一刀。
随后柳糕反手从空间中抽出木刀回击,柳糕还不是很习惯夜战,只能凭借过人的听力勉强躲过来人的袭击,柳糕从那人对自己的熟悉程度中反应过来这是出内鬼了,从空间中摸出了一个神秘的东西直接大力掷在那人的脸上,将人打得连连后退。
东西掉在地上之后,强光终于让那人显露了踪迹,那人长相并不如何出众,柳糕乍看之下也没想起到底是谁,只那人一见自己暴露,面上更显凶恶,急攻而上,招招不留情,柳糕将客栈内左右的家具用刀挑起直接拍过去,借着那人左右闪避的空挡进行突袭,屋内叮叮咚咚的动静很快就引来随行人员的警惕,连忙赶到隔壁查看。
待到援兵赶到将屋内点亮之时,柳糕的刀已然架在那人的脖子上了,随行之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东家,可有什么地方伤到了?”
柳糕一脚踩在倒地的凳子上,一脚踩在那人背上,用刀架住那人,道:“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去找来绳索,将这人捆起来,明日一早就送官。”
那人狼狈趴在地上,身上有数个大大小小的伤口,左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垂在地上,正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听见动静尝试挣扎,却被柳糕以更重的力道踩住背心压制下来,逼不得已只能放弃挣扎。
张力让手下回屋取来粗麻绳,将地上趴着的人捆了个结实后将人带去大通铺内看着,对屋内出现的强光物品尽量看也不看就离开了,柳糕看着人被带下去后才关上门,心里只觉得生活不易啊,难怪当初山庄中人去做商品押运那么受欢迎,霸刀山庄身为名门正派,自然败类相对少一些,价格公道,武力也够,莫说是押镖,就是去押人想来生意也不会太差吧。
柳糕拾起地上的发光小圆球重新收回空间,又唤出系统重新设置了睡眠警告模式才又倒回床上睡去。不曾想第二日刚要出发时,张力却略显窘迫的出现在柳糕面前,道:“东家,那小子…”柳糕调整着身上的装备,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什么事直说,不用做此扭捏姿态。”
张力这才鼓起勇气说道:“方才去通铺中找时,才发现不知是谁竟然趁着晨间人员混乱之际将那小子给放走了。”
柳糕手下动作一顿,抬头问道:“确定是今日早晨才被放走的?”
张力连连点头,示意柳糕跟着他下去看看,边走边说道:“今早众兄弟用饭之时那小子还被捆在屋内,只方才都收拾好了,正商量是将那小子捆去就近的官府还是如何处理时,小五子才来说那人跑了,您看!”张力拾起地上的麻绳道:“这绳结本就是我们走镖之人常用的绑法,那小子被拿下,这绳子不是被割开的,那定然是被知晓门路之人给解开放走的。那只怕是…”
张力的未尽之言柳糕能听懂,柳糕只道:“现在是敌暗我明,那人的身份可查出来了?或是有哪位管事知晓?”
张力露出苦笑,道:“不瞒东家,这人是月前新招进来,当时他说是汴京城附近的村人的二子,因着家中贫困,没有多余的钱粮,馆中又恰巧在招人,他觉得自己生的壮实,这才想到我这儿来试试能不能混口饭吃,我是看他一脸老实样这才收下的他。”
柳糕皱眉问道:“只是看他老实?当时没有查查背景什么的?”
张力连忙道:“查过,都查过,他的保人是行内的一个老人了,只是今年实在太冷,他家也早就落败了,家中儿子不孝,下第一场雪时就去了。”
柳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今日的天色,太阳都快爬上去了,赶路要紧,于是只道:“先让大家都收拾收拾先赶路,回头再料理这些事情。”说罢便转身出门。
张力连忙跟上去,让余下的兄弟将现场收拾了一道跟上来。
这场夜半偷袭倒是跟按下了什么开关一般,后边的道路倒是异常的平静,若不是偶然路过的边防军队越来越多,配合着周围冒出新绿的景色,柳糕都会生出恍惚,以为自己是出来踏早春的。
边城的管理是出乎柳糕意料的严格,入城后幸得张力办事能力出众,不过两日就寻得了一个合适的铺子,只是不知为何,铺子盘下来刚开张不过几日,便有许多拿着次品之人来要强买强卖,一开始没招到合适的账房跟掌柜,柳糕只能自己上阵去跟那群拿着次品装糊涂的辽人周旋,谁知他们一看这店铺做主的竟然是个小女孩后更是笑的嚣张,一定要柳糕用六十贯买下他手中残破的狐狸皮。
当时柳糕实在是忍无可忍,便抽出木刀剁在那人的手边,只撂下一句:“把你的脏东西给我拿回去,我这儿只收精品,不收垃圾!”
那辽人倒是蛮横的紧,一见这情况竟然也对柳糕动起手来,合计只要将柳糕弄死,那这店中的东西还不任由他取用?盯城门的相脚头可是传过风声来了,说这只肥羊队里做主的就是这个小丫头片子,她长的倒也不赖,横竖这城里的宋军他都打点过了,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若是她乖乖听话,便抓回去留得命来做苦力。想到这里,那辽人也不再留手。
柳糕抬眼便见着那辽人竟然攥紧了拳头想自己挥来,只略一偏头便躲了过去,成日的计算开支,盯着房子装修,还要负责招人给门下人安排事情的柳糕本来就压着火气,现在更是被这辽人乱动手激的直接炸掉了。
只见柳糕换手抓紧木刀由下向上劈去,那辽人原本对柳糕的小木刀不屑一顾,要是把铁的说不得他还要避一下锋芒,一把木刀抽上来那跟挠痒痒有什么区别?只是感应到刀锋落在衣料上的动静才脸色大变连忙后退,那人低头看去,只见袍子已经从右边腋下裂开到了胸前,甚至胸前褐色的布料已经染了血。
“好姑娘,性子够烈,我喜欢,再来!”那汉子掸了掸衣物,将手中的烂皮子丢在一旁,招呼柳糕道,看起来竟然被挑起了几分血性。
柳糕单手撑在柜台上跳了上去,将刀架在身前摆好,“要战就战,说那么多废话!”说罢便一脚蹬开柜台挥刀劈了上去,那汉子知道柳糕手中刀刃的厉害,只得连连后退,店中狭窄,那汉子没有什么躲闪的余地,只能先退出店中,柳糕一刀剁在了自家门槛上,将自家的榆木门槛剁出一个深沟来,随后柳糕尴尬的发现,坏了,卡住了!
那汉子眼见有戏,于是站稳之后又挥拳欺身上前,直冲柳糕的脑袋来了,柳糕只能先放弃自己的刀,轻盈缩身跳起躲开那人的拳头,随后猛地下落踩住那人的前臂,奈何人小体重太轻,并不能给那辽人一下重击,柳糕只能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变招之前先一步踩着那人的前臂拧动身体抬脚向那人的脸上踢去。
一脚正中那人的面中,将人踹了出去,那辽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鼻子一酸就飞了出去,“噗呲!”旁边小店的老板早早在传来动静之时就半倚着门口看热闹了,对于他们这些收货的人来说,谁吃瘪都是一件好事,柳糕的摊子关停那就是少了个竞争对手,辽人吃瘪更好,这家伙这些年没少贿赂官兵,让他在这城内横行霸道的待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抢了多少家铺子,能活下来的都是后台够硬的,就看这个新来的姑娘怎么应对吧。
那辽人站起来,觉得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摸了一把才发现竟然被柳糕揣出了鼻血,“好样的,竟然给我打出血来了是吧?”王律海狞笑道。
柳糕落在门槛上站定,挑眉道:“技不如人就多练练,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学人来找茬?再敢来我就把你提去城外杀了,你不死在城内你试试谁会为你报仇!”柳糕这话全是跟几个雇来的镖师学的,自打她暴露了自己的身手之后,那群人对自己恭敬了不少,也会有意带着自己学些行话,城内不得当众杀人是两国的默契,但是出了城谁有说得清楚呢?
王律海倒是不甘心,还要冲上去时却被人阻止了,“沙里,住手!”一道清脆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柳糕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明艳,手持马鞭,盘了发髻,身着绀色团衫的辽女在众奴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夫人!”李律海连忙行了一个辽国礼仪。
“让你去卖两张皮子,就这么费劲?”那女子挑了一下眉毛道。
“夫人,这新人扎手,还没调教好。”李律海连忙说道。
那女子走上前来,身后的奴仆连忙抬上了一张椅子,女子先是打量了一番柳糕,随后才慢慢踱步过去坐下,懒洋洋开口道:“这位娘子,可是我家这下属带来的货品不满意?这么动手,是想当街杀人越货?”
柳糕现在很讨厌这些长得高的人,刚刚那女子仗着身高对她的蔑视让她牢牢记住了,可恶,回去一定要多多吃肉喝奶长高高!
“小五子,去给我搬个凳子来!”柳糕先让属下去给自己坐坐场面,不然对面坐着自己站着,很尴尬好吗!
镖局留守在前店帮着柳糕的看生意的小五子连忙从角落里跑出来捡了张凳子给柳糕放下。
“你管这个,叫货?”柳糕一个使劲儿将木刀从门槛上拽出来后,无视被自己劈烂的门槛,用刀挑起被李律海仍在店内的狐狸皮向那女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