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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了花魁两颗人头(第2页)

别看他的老父亲大司马孟大人是个不拘小节的武夫,此刻却熟练的握着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孟云铮的头发,梳到打结的地方就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扯疼了他。

“铮儿乖,别动,爹给你梳整齐。”

一旁侍立的丫鬟清菊抹了一下眼泪,“老爷,交给奴婢来做吧。”

孟怀远摇了摇头:“清菊,吩咐后厨备午膳。”

清菊福了福身:“喏。”

不一会儿,案上已摆好午膳,是几样普通的家常菜,热气氤氲。清菊转身轻轻唤了一句:“老爷,少爷,该用午膳了。”

孟云铮就像是没听见,咧开嘴笑了一声,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清菊赶紧拿帕子去擦,孟云铮却不乐意了,挥着手把帕子打掉,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吃……吃……”

清菊忙不迭地端过一碗饭来。孟云铮伸手就抓,五根指头插进米饭里,捏起一团就往嘴里塞,米粒沾了一脸。清菊急得跺脚:“少爷,别这样,咱们用筷子,用筷子……”

孟怀远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僵了僵,没说话。

这样的情景,他已经看了五年了。从最开始的心如刀绞,到后来的四处求医,再到如今的心如死灰。这五年里,孟怀远贴了无数张告示,请了无数个郎中,银子花出去如流水,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去年那个江湖骗子骗了他八百两,他事后不是不知道,可连追讨的心思都没有了。有什么用呢?钱追回来,儿子也好不了。

跑腿的小厮已经气喘吁吁地到了门口:“老爷,外头来了个姑娘,自称是神医沈崇山的女儿,叫沈念晚。她说能治少爷的病,不收钱。”

孟怀远皱眉,望向门口的小厮。

沈崇山的女儿?他当然知道沈崇山这个人,当年那个案子闹得沸沸扬扬,沈崇山下狱、秋后问斩,他的女儿不知所踪。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治棘手的病情,不收钱?”孟怀远嗤了一声,把筷子搁在碗上,“多半又是个骗子。”

他挥了挥手想让小厮把她打发了,可目光落回爱子孟云铮身上时,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儿子正把沾了米粒的手往嘴里塞,满脸都是饭,笑得没心没肺,口水混着米粒往下淌。

孟怀远看了很久,忽然长叹一口气。

“罢了……让她进来试试吧。横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沈念晚被小厮领着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里走。

冬末的孟府庭院,萧条中透着一丝生机。残雪被码在墙角,黑黢黢的。被踩实的雪面上还印着几串凌乱的脚印。回廊两侧的花木都秃着枝桠,但仔细看,枝头已经有了米粒大小的嫩芽,青涩地顶着寒气。

沈念晚扶着药箱带子,脚步不疾不徐。斗笠上的面纱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她悄悄环顾四周,记住了院落的布局。

东厢房门口,小厮停了步,侧身让开:“姑娘请,老爷在里头等您。”

沈念晚迈过门槛,抬眼就看见了大司马孟怀远。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不凶,却带着审视。他穿着家常的青色袍子,头发随意绾着,和朝堂上那个威风八面的大司马比起来,多了几分亲和力。

沈念晚放下药箱,双膝微屈,双手交叠在身侧,颔首低头,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民女沈念晚,见过孟大人。”

孟怀远没让她坐,先开了口:“沈崇山的女儿?你父亲下狱之后,你去了哪里?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城?又怎么知道我儿的病情?”

四个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语气硬,明摆着是在试探。

沈念晚不慌不忙,按照姜云舒教她的步骤,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那是城内昭告栏上的告示,上面写着“重金求治,不吝酬谢”几行字,落款盖着孟府的印章。她把告示展开,放在孟怀远手边的桌案上,然后退后半步,垂着眼开口。

“民女跟着父亲学了几年医术,虽说只学了皮毛,但耳濡目染,多少会一些。父亲被冤枉下狱、秋后问斩之后,民女消沉了一段日子,后来想通了。父亲一生行医,救人无数,他曾跟民女说过一句话:‘医者手里握着的是别人的命,这双手沉得很,拿起来就别轻易放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民女承他遗志,开始云游四方,遇见需要帮忙的病人就搭把手,不收诊金,只当替父亲积福。今日路过城门,看见了孟府的告示,便揭了榜。”

沈念晚抬起眼,隔着面纱看向孟怀远:“孟大人,民女救不了我父亲,眼睁睁看着他入狱、赴死,那种至亲之痛,我懂。民女看见令郎的告示,就像看见很多求医之人一样,明知道有人能救,却因为找不到人、求不到医,只能干等着。所以民女来了。”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方手绢,轻轻按了按眼角。手绢底下,眼圈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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