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萧瑾舟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石桌上让几人细看上头的图案,“老师,外祖父可瞧得出这图案像个什么字?”
刘太傅拿起纸张近看,口中念念有词,与蒋程芳对视一眼后道:“你瞧瞧这勾画像不像瑞鹤体的‘徐’字?”
蒋程芳接过端详了会儿,“确实像,这瑞鹤体……都多少年没见过有人用这个字体了,还是先帝那时盛行的,这图案做的方正,像是刻印的印章。”
萧瑾舟道:“确实是枚私印,我之前从林海夫人那得到的书信上便印有这印记,这次在围猎时伏击我的杀手手腕上也刻有这个印记。”
“这印章的主人一直在帮着太子和樊家,当年还怂恿林海污蔑我萧家,现看我步步紧逼,处处与他们作对,便想要斩草除根了。”
“如今玉京中的官员臣子,盛名之家皆无徐姓,且这瑞鹤体是为先帝时期的字体,我便想问问外祖父和老师,可否知道些什么?”
蒋程芳捻纸在手,苍浊的眼盯着那纸上的字看,思绪飘了会儿,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怔了一瞬,侧头看向刘太傅,“莫非……是那个徐家?”
刘太傅本还在思索,被蒋程芳这么一提,只一瞬恍然大悟,“柳州徐氏?”
蒋程芳若有所思点点头。
萧瑾舟看着两人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这柳州徐氏发生过何事吗?”
见两人踌躇着不知从何说起,在旁听了许久的白忘忧出言道:“柳州徐氏啊……学生倒是略有所闻,先帝时有个清廉的臣子名叫徐清林,出身寒门,年少便金榜题名,中了状元,深得先帝看重,可后来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先帝,不仅满门被抄斩,连带着远亲也一同遭了殃被流放做苦役。”
蒋程芳喟叹,“徐清林是个好官,出身寒门一举入仕,不曾有半分傲气,依旧抱着颗赤子之心为民请命,条条改革递上案头,言辞犀利不畏权势,正合了当时正值壮年,心有抱负想要大展拳脚的先帝的心。”
“玉京在那时也确实被推到了百年难见的鼎盛时期,百姓富足,海晏河清,先帝也因此格外重用寒门臣子,朝堂好长一段时间都被寒门所垄断。”
刘太傅道:“那时是玉京的盛世,也是寒门的盛世,可那些蒙荫的世家臣子又怎么会让他们一直处于上风,暗下使绊子除去了不少无权无势无根基的臣子。”
“过了好几年,先帝可能是看玉京在其治理下已然繁荣昌盛,往后进了皇陵对得起祖宗先烈,记载在史册上也能被后人所称颂,又或是年纪大了没了往日的拼劲儿,心思也变重了,对于徐清林再递上的改革奏折便多有顾虑,瞻前顾后,一拖再拖,到后头便开始对徐清林避而不见。”
“到后头不记得是哪里起了流民暴乱,徐清林心有疑虑,大昭如今风调雨顺,为何还会有流民,上奏建议先帝先和缓镇压,派臣子与流民谈判交流,了解实情,却被先帝反驳说他维护的都是些凶恶的反徒,不再理会徐清林的恳求直接派兵镇压,流民死伤无数,徐清林心气不平,悲愤之下便辞官离开了朝堂。”
萧瑾舟心头憾然,“既已辞官,为何还会被治罪?”
蒋程芳轻抿了口清茶,“先帝气徐清林执拗,那些世家臣子便趁机奉承讨好,先帝也是老来糊涂,听了谗言换掉了不少寒门出身的廉洁臣子,还强加了百姓的赋税,哎……百姓一时怨声载道,叫苦连连,朝堂里头也是一片乌烟瘴气。”
“徐清林虽辞官在家,但依旧心系民生,得知先帝如此作为,便去皇城外敲鼓,在城门口指骂那些贪臣贼子,还指责先帝忘了当年抱负,老迈昏庸……后头如何,便是如白世侄方才说的那般,哎……”
白忘忧咋舌摇头,只觉这徐清林鲁莽,“螳臂当车,以卵击石,这徐大人冲动了,心虽好,可辱骂皇帝可是亵渎皇权,是死罪啊,不仅自己要死还连累了家人和族亲,不值当。”
萧瑾舟却不认为,“你说的不错,但也不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追求不同罢了,徐清林把清官做到了极致,穷其一生只为了成就一个‘义’字,也可谓是难能可贵了。”
刘太傅捋须赞首,“后头先帝弥留之际也是翻然悔悟,把朝堂上的贪官肃清,减免了百姓两年的赋税,还赦免了徐家远亲的流放之罪,虽说已晚但总比一错到底好啊……”
杯中茶水已冷,茶氲已散,萧瑾舟捻指坐直身,“多谢老师和外祖父告知,生春心中有数了,虽不知徐家旧人倚靠樊家为何目的,在这中间又起了什么作用,如今那人隐蔽在幕后,防不胜防,我会找机会在大理寺查查卷宗,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老师,外祖父,如今朝堂纷乱,不如早些退了吧,莫要在里头继续趟浑水了。”
刘太傅拍腿,爽朗一笑,“老头我早就想辞官了,趁着还能走动去游山玩水,不想再去管那朝里勾心斗角的事,头疼。”
蒋程芳看着刘太傅蹙眉揉脑袋的样子,笑不迭道:“我本就久病修养在家,与那辞官无异,不过是差了一份乞骸骨的奏折罢了,过段日子待恒王丧仪结束,我便上朝与陛下提这事儿。”
萧瑾舟心下放松,“如此甚好。”
翌日,魏府。
“凭什么不让我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