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死亡不过是被划掉的数字。
每天清晨,都是清理昨夜死者的时段。晨间点名结束,护工们涌进医院,面无表情地在病床间穿梭。一旦发现尸体,就像拖烂木头一样拽下来。
一具尸体的手臂勾住了床栏,护工骂了两句,抬脚踹开,哐地甩上车。
病房清理只是开始,真正的重活在露天走廊。□□连床位都没有,夏天挤在走廊,冬天蜷在病房地上。他们瘦得皮包骨,眼神空洞,护工甚至分不清谁死谁活。
“这个硬了。”护工抓住一只脚踝,轻飘飘地把尸体甩上车。旁边的□□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被拖走的只是一袋垃圾。
而他们自己,也只是下一批待处理的垃圾。
十点半左右,医院里骤然安静下来。硬底皮靴的声响由远及近,连呻吟最重的伤号都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党卫军来了。
两个党卫军夹着黑文件夹,在卡波簇拥下走进来,连正眼都不瞧病人,只看床头病历卡。
“入院四天。”一名党卫军在一张病床前站定,皮手套点了点卡片,冷冷吐出一句,“清理。”
“不!长官!不!”囚犯病歪歪滚下床,不顾一切磕头,“我的烧已经退了!求求您,别送我去那里!我还是个好劳力!”
他伸手想抱党卫军的腿,却被一脚踹翻。党卫军嫌恶地后退半步,在名册上打勾:“带走,下一个。”
囚犯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路被拖向门外的卡车。凡是入院超过三天仍站不起来的,都被这样划入了死亡名单。
半小时后,党卫军选完了病房里的人,踏入了气氛截然不同的走廊。
如果说病房里是绝望的哀嚎,那走廊里就是一片死寂。□□的灵魂早被饥饿啃光,剩下的躯壳不过是赴一场迟来的死亡。
□□连病历都没有,筛选的标准简单粗暴:还能不能动。
军官挥着短鞭,像在挑牲口。鞭梢指到谁,卡波就上前架走。
“这帮家伙倒省事。”党卫军嗤笑一声,划掉一大串数字。
卡车引擎轰鸣远去,病房和走廊空出一大片。
弗拉格端着药物盘走了过来:“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医院的三天原则。在这里,如果三天内你不能爬起来出院,外面的卡车就会把你们拉去另一个地方。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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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发过稀汤,卫生兵和护工都稍作休息。
下午,两名卫生兵把门口一直熬着的大铁锅抬进诊疗室,用铁勺搅了搅锅底,守在锅边。
一股又浓又苦的热气弥漫整个房间,谈笑简挑眉看着那锅黑乎乎的汤汁:“午饭还发两回?”
“锅里的不是饭。”亚撒嗅了嗅,神色变得古怪,“是药。”
诊疗室门敞开,病人陆续排队进来。亚撒和谈笑简没事做,经弗拉格同意,在一旁看着。
第一个进来的中年人捂着肚子,脸色蜡黄,严重痢疾,站都站不稳。弗拉格没开药片,只指了指大锅。
站在那里的卫生兵舀了一大勺黑药汤,倒进他破碗里。病人如获至宝,颤抖着喝光。
第二个是断腿化脓的伤员,疼得满头大汗。
弗拉格依旧指了指大锅。又是满满一大勺黑药汤。
第三个咳得撕心裂肺,手帕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