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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外科手术(第2页)

卫生兵成了手艺人,按着溃烂的尺寸下刀。人体也不再神圣,只是菜市场里削掉的烂土豆皮和发霉萝卜。

诡异的是,哪怕指头被切下,也没人哭喊,没人尖叫。

“这就是奥斯维辛的外科。”弗拉格踢开脚边一块腐肉,语气麻木,“脚趾在这里最不值钱。往往从一个指甲感染开始,烂到整个脚掌,最后直接切掉。”

“在外面,清创上药静养半个月就能好。”亚撒看着满地血污,眉头紧锁,“可在这儿这么切,只会加速他们死。”

“死因不是感染,是没时间恢复。”谈笑简一针见血。

“对,三天根本不够。”弗拉格叹气,“伤口没长好就得出院,一瘸一拐干活,被监工看见,直接打死。”

比外科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遍地皮肤病。住院部几乎人人都有严重疥疮,脓包从四肢烂到脸颊。

因为缺胶布,卫生兵只能用廉价纸胶条固定纱布。这种胶条一沾脓水就浸透滑落,跟没贴一样。

“就只贴张纸?”亚撒皱眉,“须疮和疥疮光遮没用,常规要隔离,用紫外线或射线深度杀菌……”

“紫外线?伦琴射线?”弗拉格看着他,就像看童话里的人,“亚撒少爷,醒醒。我申请一瓶碘酒都要写报告,你觉得会有放射科?”

亚撒语塞,仍想从卫生角度争取:“那你至少可以先切断传染源,让病人别共用剃须刀……”

“共用?在这里,几千人轮着用一把推子。死人刚脱下来的衣服,下一秒就套在活人身上。在这个连死人衣服都要循环的地方,你说怎么切断?”弗拉格都快要无奈的笑了:在奥斯维辛这种地狱里预防交叉感染,简直就像在乱葬岗里讨论餐桌礼仪一样可笑。

亚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投降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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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多,住院部的切割总算停了。地面被血水和脓汁糊得黏脚,卫生兵叫来护工,像铲厨余垃圾一样,把满地断指烂肉扫进桶里倒掉。

党卫军医生早已下班。护工清理的间隙,卫生兵去各区域接今天的新一批病人。住满三天的病人则在登记簿上划转,准备回原宿舍。

新伤患一涌而入,病房再次乱作一团,直到晚间点名钟声响起,忙碌才戛然而止。

卫生兵准点下班,只留两人值夜。护工们松了口气,涌向操场。晚间点名后,大棚会分发他们一天的酬劳——除了标准口粮,还有兼职囚犯的特权:额外一片面包。

亚撒和谈笑简是轻伤,行动还算自由。两人走出弥漫着消毒水与腐臭的医院,到空地透气,等老资格送饭。

天色已黑,28区的角落阴森森的。门口那口万灵药大锅又煮了起来,几个恢复些体力的病人在外面零散走动。

忽然,草地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那里是地下室入口,十几个病人围在边上惊恐地议论,像是撞见了什么恐怖的事。

“怎么了?”亚撒好奇问,其他病人也被吸引过来。

“下面……地下室里……”有人抖着手,指向半掩的地下室门,声音发颤,“有人在吃尸体!!”

一听地下室里有人啃食尸体,聚拢过来的人们发出惊呼。

亚撒脸色发白,下意识往谈笑简身边靠了靠,眼神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惊疑。

“下去看看。”谈笑简按了下亚撒的胳膊,示意他别慌。两人对视一眼,在一片惶恐的目光里朝地下室走去。

台阶又窄又陡,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味。拐过一个弯,一辆空空的平板推车停在通道中央,像是刚运送过什么东西。

再往里走几步,一盏小小的电灯亮在角落,下面是一张小桌,桌前确实蹲着一个人影,正低着头大快朵颐。

亚撒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不敢睁眼。

可预想中的腐臭并没有袭来,反而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气,像是烤得焦香的火鸡,又像是咸香入味的火腿,全然不是尸体该有的味道。

两人屏住呼吸,缓缓凑近,定睛一看。

哪里是什么啃食尸体的疯子,坐在那儿吃得满嘴流油的,分明是他们的老熟人——机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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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条历史:

诊所里充斥着光着的腿和光着的手臂,各种各样的腿,仿佛整个世界只是由腿而不是别的什么初成的。

间或也忽闪着一双眼睛,目光落在一只打开的油膏盒子上。

油膏令人想起——黄油,或奶酪。

这双眼睛想把它吞下去。

——《纳粹集中营里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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