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间点名散后,机灵鬼和往常一样,先去大棚领了自己的面包,再和卡波派来的人接头,拎着高档食物回了地下室。
尸体已经被特遣队运走,他熟门熟路拉开小木桌,架起电灯切熏肉。
刚要享用,头顶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呻吟,两道脚步声顺着阶梯摸索下来。
机灵鬼以为是护工落了东西,叼着熏肉站起身,正要应付,昏黄的灯光晃过,照亮了楼梯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瞬间愣住了。
“机灵鬼?”亚撒先叫出声,眼里满是惊喜,“真的是你!”
“我的上帝!是你们俩?”机灵鬼一把扔了熏肉,冲过去狠狠抱住两人,“你们怎么混进28区了?”
“先别管我们,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亚撒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表情精彩极了,“外面都传28区闹鬼,说地下室有嚼骨头的声音,藏着个吃尸体的怪物。我们壮着胆子下来抓鬼,结果这食尸鬼竟是你?!”
机灵鬼脸上的笑僵了一半,指着自己哭笑不得:“我?食尸鬼?那帮混蛋就这么编排我?”
“谁让你躲这种地方吃独食。”谈笑简的目光扫过小桌上丰盛的晚餐,嗤笑一声,“在一群饿殍堆里,你确实比鬼还招人眼。我猜,你是受不了上面那些人的眼神,才躲下来的吧?”
“还是你懂我。”机灵鬼无奈耸肩,把用来午睡的破凳子踢过去,“既然来了就别站着,快坐。今天我这食尸鬼请客,咱们就在这坟堆里开个小宴!”
“看你还能这么没心没肺,我们就放心了。”谈笑简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那可不!我可是黑三角,算本地户口!让你们两个黄三角担心我,像话吗?”机灵鬼豪气地把面包和熏肉撕成三份,推到桌中央,“吃,管够!”
亚撒盯着眼前连想都不敢想的食物,咽了咽口水:“你不是离开特遣队了吗?怎么还能弄到这些好东西?”
一提起这个,机灵鬼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
微弱的电灯光线下,他眉飞色舞地讲起这一个半月的奇遇——怎么给卡波当爱情顾问,怎么被其他卡波毒打却守口如瓶,又怎么因祸得福混上护工,甚至用搓澡的法子给医院消毒。
听到他被打得半死,两人都替他捏了把汗;听到他用抹布消毒的荒唐事,谈笑简又气又笑地训了他两句;听到他躲地下室吃独食被传成食尸鬼,亚撒笑得差点被面包噎住。
笑声在阴冷的停尸房里荡开,冲淡了死亡的气息。本该停放尸体的地方,竟成了三人唯一的避风港。
酒足饭饱,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你躲这儿吃,策略倒是对的。”谈笑简分析,“在上面吃这些,太容易招恨。这里虽有尸体,却最安全——在奥斯维辛,死人确实比活人可信。”
“没错。”亚撒深以为然。
在奥斯维辛,无论多么荒谬的规则都能成为真理:当活着变成一种极端竞争,死亡反而成了最无害的存在。与其惧怕尸体,不如利用它们筑起一道屏障。
“倒是你们,怎么会来医院?”机灵鬼收起嬉皮笑脸,打量着两人,“看着瘦了点,却不像有大病的样子。”
亚撒便把两人在11区的遭遇,以及被弗拉格救出来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机灵鬼听完,难得严肃地叹了口气:“能从11区活着出来,还伤得不重,你们运气是真硬。只是医院的三天原则……”
他没说下去,但三人都懂——两天后,他们就得离开医院,回到原来的苦役营。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儿重逢,就已经是万幸了。”亚撒眼里闪着劫后余生的光,“哪怕只有三天,也赚了。”
“一想到你们后天就要回去受苦,我手里的肉都不香了。”机灵鬼皱着眉,忽然一拍大腿,“有了!这两天你们哪儿也别去,饭点就来地下室找我。明天我跟送食物的人说,把接下来的分量加倍!”
谈笑简眉梢一挑,语气警示:“不太妥。你一个人吃独食已经够惹眼,再加我们两个黄三角,万一被发现……”
“怕什么?不就是几顿饭!”机灵鬼满不在乎地摆手,特权囚犯的底气又冒了出来,“我的东西是卡波给的,只要不招惹党卫军,谁会在意一个在停尸房啃骨头的护工?放心,我心里有数!”
看着他大大咧咧的样子,谈笑简皱了皱眉,终究没再泼冷水。
在这地狱里,能有这样一顿安稳饭、一份短暂的重逢,已是难得,何必扫了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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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段历史:
当他们让我们休息,或我们自己感到疲惫时,大家就会拿出食物,然后坐在尸体上开吃,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任何事情都会习惯的……人是能习惯这样的工作的。
我们坐在尸体上吃东西。我们还会喝茶。你眼前全都是尸体,但是你还是喝得下去,吃得下去。
——《无泪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