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救命的恩情,但也是巨大的风险。”谈笑简目光锐利,“在奥斯维辛,调岗无异于虎口拔牙。直说吧,你要政委拿什么换?或者说,要他做什么?”
“都是共产党人,谈什么交换。”朗本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赞赏,“不过组织确实需要人手。我们需要有作战经验的军人,苏联战俘就是最好的兵源。”
谈笑简瞬间明白,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朗本提供保护伞,政委提供敢死队。
政委咬了咬牙:“只要你能保住我那些还活着的兄弟……”
谈笑简突然插话:“朗本先生,恕我直言。集中营里能冲锋陷阵的囚犯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拉拢地位最低、死得最快的苏联人?”
“红三角是□□,这意味着大家都是有党派的。里面不只有共产党,还有社民党、保皇派等等。”朗本早有准备,“在这派系林立的地方,收编苏联人,就是壮大我派,压制对手。”
谈笑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看来你要的不只是战斗力,更看重他们身上天然的政治标签,对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朗本毫不掩饰野心,望向远处的苏联战俘,如同清点私产,“每个苏联人,就算没入党,也是天然的布尔什维克。”
谈笑简继续追问:“可你是奥地利共产党,和苏联共产党并不一样。”
“放心。”朗本看出他的警惕,补充道,“国籍不重要,我们都是共产党员,自然目标一致。”
“未必。”谈笑简摇头,“国别不同,目标就不同。奥地利共产党要推翻本土法西斯,苏联共产党要在世界范围实现共产主义。”
“中国共产党就更不一样了。”说到这里,他抬头直视着朗本的眼睛,“他们的目标是推翻三座大山的压迫,建立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这种为了解放而战的纯粹性,是欧洲这些还在为领土吵架的党派无法理解的。”
“你到底是谁?普通中国人不可能懂这些。”朗本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是谁不重要。”谈笑简平静回答,“重要的是,这套国际团结的说辞,骗政委这种热血大老粗还行,别拿来糊弄我。”
朗本微微一僵。
谈笑简毫不留情:“保加利亚党和南斯拉夫党为了争马其顿的领土,在集中营里几乎快要火并;罗马尼亚党和匈牙利党为了特兰西瓦尼亚,互相告密的次数还少吗?”
朗本的脸色逐渐阴沉。
“所谓国际主义大团结,在国家利益面前,也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纸。”谈笑简直接点他的心思,“你急着拉拢政委,正是因为他不懂这些欧洲烂账,好控制,对吧?”
政委愣住了,看看谈笑简,又看看朗本。他懂打仗,对这些政治算计却远不如谈笑简敏锐。
朗本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精彩。”他轻轻鼓掌,“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他不再遮掩,坦然承认:“这里的斗争比外面更复杂。社民党总想和德国人妥协,我们要抵抗。我需要苏联人的拳头,他们需要我的庇护,双赢是肯定的。”
“至于你说的党派矛盾……”朗本耸肩,“苏德战争一开,连丘吉尔那个□□老手都能说‘俄国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们为什么不能?”
“只要目标一致——在毒气室前活下去,给纳粹找点麻烦,我们就是同志。”
朗本再次伸出手,眼神里多了真正的重视:“怎么样,中国人?你这脑子用来搬砖太浪费了,加入我们,给你更好的舞台。”
谈笑简看着他。这个奥地利人足够聪明、务实、冷酷,但也足够坦诚。
“加入可以。”谈笑简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提出了条件,“但我不需要你给我找什么舞台,我自己挑。”
“哦?”朗本来了兴趣,“你想去哪?”
“28区囚犯医院,我和亚撒需要两个护工的名额。”
“那个金发混血小孩?”朗本显然早就调查过他,“小事一桩,只要钱或者关系到位,就算是魔鬼也能推磨。这周我就安排,带你们仨去党卫军俱乐部,找党卫军医生走个门道,把调动的事敲定。”
“至于你刚才说的中国共产党……”朗本顿了顿,露出了真诚的敬意,“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见见你说的那种人。”
“你会见到的。”谈笑简淡淡地说,“只要我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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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段历史:
赫尔曼·朗本,又译赫尔曼·朗拜因(HermannLangbein),是一名奥地利共产党员。
因反对德国纳粹,他被逮捕关押到集中营担任营房文书,后担任主管医生的私人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