勃兰特一愣,没想到这个卑微的囚犯竟敢如此大胆,将问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哦?说下去。”勃兰特眉梢一挑,来了兴趣,“如果我打算治疗他们呢?”
“医生!这简直是胡言乱语!”霍斯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苏联战俘属于党卫军管辖,柏林的命令是清除他们,而不是治疗!他们必须在春天之前全部消失!”
霍斯的愤怒并没有吓退勃兰特,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转身面向身后的白大褂们。
“各位同僚,”勃兰特的声音透着股冰冷的傲慢,“霍斯司令官认为,把这些珍贵的材料直接塞进毒气室变成灰烬,比从他们身上获取医学数据更有价值。”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你们认为,作为一个医生,我们有权利眼睁睁看着这种浪费发生吗?”
所有党卫军医生都向前迈了一小步,几十双冷漠的眼睛盯着霍斯和他的士兵们。
霍斯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党卫纷纷军反应过来,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一边是象征暴力机器的党卫军行政系统,另一边是自诩精英的技术官僚集团。双方势均力敌,谁先退让,谁就会在奥斯维辛失去话语权。
事情谈到这个份上,最后的伪装也被撕得粉碎。苏联战俘的处置问题,成了他们争夺权力的筹码。
看着寸步不让的霍斯,勃兰特眼中闪过不耐烦的冷意。他意识到,和一个满脑子只有服从命令的武夫讲道理,纯粹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他需要换个方式来结束这场无聊的争吵。
既然猎手们争执不下,为什么不让猎物自己开口呢?
于是,他那双搜寻猎物的眼睛再次落回了谈笑简身上:“护工,你听到了?司令官要在春天之前,让这里不剩下一个苏联人。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带走他们做实验,还是把他们留给霍斯司令官处理?”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在场所有人都捏了把冷汗:勃兰特医生实在太残忍了!竟把一个囚犯推到权力争端的漩涡中心!
无论可怜的囚犯怎么回答,都会得罪另一边,下场都是死。
一旁拍照的布拉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都不敢看谈笑简了。
但谈笑简的反应更出人意料,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然后困惑地皱起了眉:“在春天之前,让这里甚至不剩下一个苏联人?医生阁下,恕我直言,这事似乎行不通。”
“哦?何出此言?”
“据我所知,为了处理每天源源不断运来的犹太人,焚尸炉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如果要在短短几个月内,额外再处理掉成千上万的苏联战俘,现有的毒气室根本排不出档期。”
勃兰特戏谑的表情收敛了几分,他本身就是追求效率的技术官僚,对数据很敏感:“继续。”
谈笑简的目光扫过霍斯铁青的脸,继续分析:“既然毒气室没有余力,想要在春天前完成清除任务,霍斯司令官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回归最原始的方法——枪决。”
他摸着下巴,似乎在替霍斯感到为难:“但这需要惊人的弹药消耗,以及一支规模庞大得多的行刑队。更重要的是……第11区的处决庭院太狭窄了。”
谈笑简抬起头,直视勃兰特的眼睛,字字诛心:“除非把医院的扩建预算拨给11区,用来扩大黑墙的规模,扩建行刑的院子。”
勃兰特让谈笑简回答了两次,可他没想到,两次回答都是快刀。
如果说谈笑简的第一刀只是轻轻挑开了两方的贪婪,那这第二刀,便直接斩断了党卫军和医疗部门之间最后一点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