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品传奇

闹市（第2页）

当日为了治鼠，周伯就说他要去“聘”一只狸奴回来，但姜萸担心狸奴抓人，不愿假手于人，于是兜兜转转拖到今日。

又听宋景安说：“今早我听张婶说厨房的米粮有被老鼠糟蹋过的痕迹，整缸都不能要了，就连放油面的橱柜也被啃得坑坑洼洼……既然今日难得出来了，不如娘子与我同去挑几只狸奴看看？”

他面上隐有忧愁。

姜萸一听那还了得，“也是，集市上应该有养猫人家，去聘一只也不迟。”

如今喜好狸奴的人家若要得一只来养，都不叫“买”，而是叫“聘”。商贩多在集市叫卖，兼售猫窝、猫鱼、“改猫犬”——意思就是给狸奴打理毛发。聘猫人除了要交银两之外，还得向贩猫人奉上盐、糖、茶叶等“聘礼”，“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若聘来的是野猫，还得给猫母奉上鱼干赔罪。

天色渐沉，薄暮将十字街笼罩在内，街边的檐角下挂起高灯，五色斑斓的纸面透光华彩异常。

姜萸一行人沿街走了好一段路，才见到一户养猫人家。年近三十的妇人怀中抱着一只生得玉雪玲珑的狸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毫无惧色地张望着面前路过的人。

它通体雪白，只头耳与尾巴泛灰，在女娘的趋使下，很是乖巧地跃入了姜萸的怀中。

姜萸惊异于怀中柔软的分量，一时不敢撒手。

卖猫的妇人见此却乐不可支，拍着手叫好，“瞧呢，娘子！它与你甚是投缘呢！”

狸奴在她身上蹭了蹭，让姜萸也不免泛起笑意来，于是赶忙掏出银两来付了钱，又苦于没有备“聘礼”，正要哀求妇人能否让她晚些时候过来“下聘”，那厢的韩叔就出声了。

“我来帮娘子备聘礼，娘子帮我守着郎君在此就好了。”

姜萸松了一口气，感激道：“那就多谢韩叔了。”

连带看宋景安的眼神都柔和多了。

那厢的韩叔与宋景安对视一眼，眼里的笑意秘而不宣。

“娘子对狸奴如此上心，奴家也算是安下一份心来了呀。”贩猫妇人笑眯眯道。

狸奴都抱在怀里了，哪里还有放下来的道理？姜萸不信有人抱住了这个软乎乎的小玩意儿还能撒手，正把它抱起来逗弄，就听长街远处传来阵阵喧哗之声，喧嚷的人流涌来，将原本有序的集市挤得不可交加。

姜萸一时没留神，险些被人推搡到地。

身形失去控制的那一刻，宋景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因为收势不及险些摔进他怀里。

他似乎也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岔子，目光紧紧盯住长街尽头，那边好像有身着统一服制的人员一拥而来，将两边的摊子打砸粉碎，到处都是尖叫哭泣之声。

贩猫娘子见势不对，急忙打开木笼，将里面余下的两只狸奴抱起来，丢下木笼匆匆离去，神色焦急地对他们说：“二位快些避避风头去吧！”

姜萸不明所以，那边宋景安神色急切，“快去那边的夹道里躲躲！”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前面顺着人流方向街角两栋铺子之间间隙，刚好可以容得进人，还有酒幡遮掩不易察觉。

他说着就自个儿转起了轮椅，单手扯着姜萸过去。

情急之下，姜萸也顾不得方才还爱不释手的狸奴了，一把塞进宋景安的怀里，然后推着他躲进了夹道。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就连月光也吝啬分下一缕光辉，外边是喧闹慌乱的人群，里面是呼吸相对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