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角口中的“隐官”,实则就是审讯犯人的牢狱。
那是一顶由粗木枝支撑的破旧军帐,外壁斑驳着干涸的血渍,在夜风中鼓胀收缩,犹如一具腐烂的皮囊,似乎随时都会塌落。
我被两名魁梧的秦军以铁链反缚,粗暴地拖入帐内。
帘帐掀起的瞬间,浓烈的血腥气夹着腐臭扑面而来,像是要钻进肺里,将人呛得窒息。
帐中阴湿幽暗,只有一缕冷月光透过顶上裂缝,斜斜落在中央的木刑架上,也映亮了一侧整齐陈列的刑具——生锈斑驳的铁钳,倒刺森森的刑鞭,夹指骨的细木枷;炭盆里的火焰发出“嗤嗤”声,几根烙铁正烧得通红,金属上隐隐闪着骇人的光。
每一样,都叫人一眼便生出从骨髓里往外涌的寒意。
那二人将我猛地推到木架前,用粗麻绳将我的双臂与身躯死死缚在架上,姿势像极了受难的十字刑,连一丝转动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刻,我几乎笃定自己完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各种受刑致死的残酷画面——皮开肉绽、指骨碎裂、烈火灼烧……每一种都让我全身战栗,无法抑制地颤抖。
然心底那团火,却在燃烧……不甘!愤怒!
一想到这些秦人不分青红皂白,竟要将我冤死于此,那种因不公而生的怒意便如火般灼人,几乎盖过了恐惧。
凭什么?人命在他们眼里,竟如此轻贱?
我咬紧牙,恶狠狠地盯住那两个粗暴押我的秦军,目光里满是抵死的倔强。
那二人凶神恶煞地俯视着我,眼底透着得意与狠意。
其中一人冷笑道:“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将军待你这般宽仁,你非但不知感恩,竟还妄图勾结敌军、加害我秦军。今夜,我们定要替那些枉死的弟兄讨回公道!”
话音未落,另一人抓起一根带倒刺的刑鞭,猛然挥下——“啪!”一声脆响,皮肉仿佛被生生撕开,棘刺嵌进肉里,又被残忍地扯出,一道鞭痕瞬间涌出细密的血珠。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力道更狠,原本的伤口被劈得更深,鲜血顺着鞭痕涌出,热烫地沿着脊背淌落。
他们边抽打,边咆哮:“说!你混入秦军究竟有何目的?受谁指使?同党在哪?”
这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我又如何回答?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信。
在一声声沉闷的鞭响里,我嘶吼着,痛不欲生。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衣衫下的皮肤早已血肉模糊。
我依旧竭力在鞭声中辩解:“我……没有勾结敌军,也不是奸细!”
然而话音未落,他们的怒火反而更盛,鞭子抽得愈加狠厉。那倒刺似乎要扎进骨头里,撕裂每一寸血肉。
我的惨叫在帐中回荡,可谁会在乎一个被冤者的哭声?
渐渐地,我觉得身体里的血都要流干了,脑袋沉沉,视线模糊,四肢也渐渐失去了知觉。也许……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忽然,一道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行了。”
另一人立刻接道:“可不能就这么让她死了!”
“这楚女的嘴是真硬,都四十鞭了,一个字都没松。”
“得换个法子。”
话音刚落,本已沉向黑暗的意识被一盆冰凉刺骨的水猛然击碎。冰水顺着伤口渗进体内,带来钻进骨髓的辣痛,我猛地嘶吼,整个人因为剧痛而止不住地颤抖。
“看来是醒了。”其中一名秦军露出一丝阴笑,像是松了口气,“既然不肯说,那我们便换个让你不得不招的法子。”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望着黑暗中那两道如同地狱爬出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吼:“你们又想对我做什么?!”
他们不答,只露出阴冷的笑意。
其中一人缓缓走到炭盆旁,抽出一把烧得通红、冒着热烟的烙铁。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神比烙铁还要灼人。
我立刻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浑身疯狂地挣扎,哭喊着:“不要!你们不要过来……不要用它折磨我……求求你们……”
那人声音阴狠,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既然怕,就老实招来!否则,我们可没什么耐心。”
“可你们想知道的那些,我根本没法回答!我真的不是敌国奸细,也没有做过任何违背秦军的事啊!”
“还狡辩!”他怒吼着,抬手对同伴道,“把她的衣服扒了!”
“不——不要!”我撕心裂肺地喊。
可另一个士兵已上前,一把扯开了我的衣物。低头望去,伤痕纵横,血肉模糊。裸露在空气里的,不只是我的身体,更是被生生剥开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