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最后一张纸,指尖冰凉。
结论几乎呼之欲出,他哪里是什么老板。他更像一个精心打扮、被推到前台的代理人——一个白手套。
一只白的,替某个或某些藏在更深、更暗处的权贵,攫取利益、处理脏活、转移财富的白手套。
他的嚣张,他的肆无忌惮(就像在视频里那样),并非源于他自己的实力,而是源于他背后那只从未露面、却足以摆平一切的手。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份有恃无恐,资料里几次明显的违规操作,最后都不了了之,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所有的风险,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研究他,就像在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个提线木偶。我能看清木偶夸张滑稽的动作,能听到它发出的噪音,却看不清背后那双真正操控一切的手。
纸张上的油墨味还没散去,王衡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依旧印在脑海里,可一种更深、更冷的疑虑却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刚刚获取信息的短暂兴奋。
太巧了,巧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刚刚被那视频折磨得心神俱裂,刚刚将王衡这个名字刻在仇恨的名单最顶端,刚刚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琢磨着从哪里能撬开关于他的第一道缝隙,赵曼就来了。
她来得恰到好处,像一场精准投送的及时雨。
而且,她送来的不是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是几乎将王衡剥开了、摊平了的核心资料,连账目漏洞这种致命的东西都赫然在列。
这真的是巧合吗?是刘杰突然心血来潮,要我去“对接”一个重大合作项目,而赵曼又恰好“顺便”执行了这个命令?
不。这个圈子里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和陷阱,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每一份“好意”背后,都早已标好了价格,或者藏着更深的钩子。
我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潜伏的猎手,更像一个被提前安排好的棋子。
赵曼,或者她背后的刘杰,甚至可能是那个我一直觉得深不可测的老刘头,他们是不是早就安排了这一切?
那个视频,张雨欣给我看,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是不是正刻意地将我的怒火,引向王衡这个既显眼又似乎很合适的靶子?
他们递过来的不是武器,是诱饵。
他们想让我去咬王衡。
为什么?
借我这把“刀”去处理一个可能不听话、或者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知道了太多事的“白手套”?
让我这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丈夫去冲在前面,他们好躲在后面干干净净地收割利益?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测试,测试我是否听话,是否愿意成为他们手里更趁手的工具?
甚至……这会不会是一个更阴险的陷阱,一旦我动手,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我,而他们则可以金蝉脱壳?
无数的念头在脑中疯狂碰撞,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我拿起那迭资料,感觉它的重量截然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是复仇的阶梯,更可能是一份卖身契,或者……一张通往更黑暗深渊的门票。
他们正在看着我吗?等着我做出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将资料缓缓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如果这是投饵,那垂钓者,究竟想钓上什么呢?
一个念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我脑中纷乱的迷雾,带来的不是清明,而是更彻骨的寒意。
我猛地停住敲击桌面的手指,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对付王衡?对付一只白手套?
是了,我差点被仇恨蒙蔽了最关键的逻辑。
在这个食物链里,撕碎一只前台的无足轻重的鬣狗,有什么意义?
它很快会被另一只取代。
真正的价值在于猎杀它背后那头隐匿的、庞大的狮子。
他们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对付王衡的刀。
他们是想借我这双“仇恨”的手,去握住一把能刺穿王衡、并最终伤及甚至扳倒他身后那个“大佬”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