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布纳惊疑不定地扫着谈笑简,心里飞快盘算:今天他私度假,周围又全是市民,若打死的又是勃兰特预定要见的人,好几笔账都会同时算在他头上。
“哼,几颗烂芜菁,算你走运。”他狠狠喷了口气,把鞭子扔给卡波,恶瞪着谈笑简,“祈祷勃兰特能一直记得你,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理了理自己的大衣领口,大步离开了。
直到那道呢子大衣的身影走远,音乐家紧绷的身子才一松。
“你没事吧?”谈笑简转过身,向蹲在地上的音乐家伸出了手。
“谢谢……太谢谢你了!”音乐家被他拉起,心还在狂跳,“那可是格拉布纳,刚才要不是你……”
“只要他对勃兰特还有所忌惮,就暂时不敢动我们。”谈笑简轻拍他的肩,淡淡一笑,“下次当心点,你的手是用来演奏的,打残了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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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劳动结束,音乐家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营房,瘫倒在铺位上。然而,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两个党卫军的身影就堵在了宿舍门口,念起了编号。
“音乐家,出来,马上!”
音乐家吓坏了:是格拉布纳吗?
那个政治部的屠夫还是没有放过自己,打算把他带到11区枪决吗?
他踉跄地走出营房,才发现外面已经站了几个囚犯,脸上带着和他一样茫然的恐惧。
党卫军押着他们又去了别的寝室,陆续叫出了十来个人。
音乐家飞快地扫了一眼,这二三十个人里没有一个佩戴着黄三角。他们和自己一样,大多是稀有颜色的特权囚犯。
党卫军告知他们,接下来要去面见党卫军医生。
见医生?自己没有生病,为什么要见医生?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攫住了他:难道是要进行某种筛选,把失去劳动价值的人挑出来,送进毒气室?
他惨白的脸色引起了旁边一个囚犯的注意,那人看上去气色红润,在集中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别担心,”那人压低声音,“如果医生问你感觉怎么样,你就说你非常健康,感觉很好。”
“为什么?”
“你要是说你病了,或者身上有伤,他们就不会让你走了。”那人话里藏着暗示,却又不说明白。
“让我走?他们会放了我?我可以回家了?”音乐家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遥远到不敢想象的词——家,让他的眼眶灼热起来。
“嘘!闭嘴!”那人警惕地看了一眼远处的党卫军,“别说任何多余的话,懂吗?”
这支奇怪的队伍被带到了医院,党卫军医生命令他们逐个脱光上衣,抬起双臂,像待售的牲口一样原地转一圈。
轮到音乐家时,他努力挺直了背,控制着颤抖的肌肉,展示出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
几名医生手里拿着表格,目光冷漠地在他身上扫过,听诊器都没碰他一下。音乐家转完圈,为首的医生便敷衍地点了点头:“好了,合格,下一个。”
有些囚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脱掉衣服,在苦役中留下的痕迹暴露无遗。有的瘦骨嶙峋,胸口肋骨凸起。有的浑身淤青,背上布满鞭痕。
党卫军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厌恶地挥了挥手,将不完美的样本挑了出来。
“这个不行,带去医院。”看到几个刚被格拉布纳鞭打过的囚犯,医生冷冷地命令道,“等伤治好了再说。”
看着被带走的同伴,音乐家心中一阵后怕。如果今天在火车站挨了格拉布纳那一鞭子,现在被带去养伤的就是自己了。
二三十个人里,最终有十来个通过了这场马马虎虎的体检。一名党卫军军官出现在他们面前,语气严厉:“今天发生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一个字也不行。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然后他抛出了一颗足以点燃众人灵魂的消息:“现在回到你们的宿舍,像往常一样生活。等最终审核通过,你们就可以被释放。”
十几个通过的囚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在卫兵的押解下,如同梦游般被送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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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段历史:
由于集中营粮食缺乏,因此在1941年12月初有货运列车运来芜菁。
从铁路支线运到离集中营约莫三公里的路程,这些芜菁堆成一座座的小山。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