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小李没有开车来,你送他一下吧,不远,就在第一医院。”
“宁宁”,家里只有大伯母这样叫她,温柔有力,叫人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行,小李同志,跟我走吧。”她同李骧道。
李骧冁然一笑。
从地下车库上了车。李骧才开口说:“你和我设想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她看着窗外后视镜,注意后方来车,准备掉头。
“我以为像您这样做军工的,应该很严
肃。”
宁瑰露随口问:“我不严肃吗?”
他忍俊不禁,“……您挺幽默。”
宁瑰露笑了,“都是刻板印象。大家还都觉得医生手指灵活,应该很会弹钢琴,但……”心直口快的话秃噜到一半,强拐了回去,“……你也挺不失众望。”
“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可惜天分不够,长大了也就剩下点装模作样的花架子,练了一周才把钢琴捡回来。”
在门岗一声“嘀,京f0728,请通行”中,她将车开出了地下车库,上了主道。
“你倒实诚。”她说。
“在聪明人面前自作聪明会显得特别愚蠢。”他更诚实地说。
宁瑰露读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其实不太在意:“我大伯没这个情调,是我大伯母安排的吧?”
李骧笑而不言。
她又问:“谱子是你选的,还是我大伯母给你定的?”
他不方便直说。相视一笑,便已了然。
这次轮到李骧问了:“这首曲子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噢,我以前拉小提琴,回课时敷衍老师就喜欢拉这个谱子,练得熟了,一握弦就有了肌肉记忆,算是印象深刻吧。”
说着,她声音渐缓。
还有一点……
但宁瑰露也不能肯定。
那太遥远了。
十几年前,有一场毕业文艺汇演。
风华正茂的少年被临时拉去救场,穿着晴空蓝的校服,沉静地坐在钢琴旁,第一个键落音,嘈杂的现场蓦地一片寂静。
他无疑是极有天分的,就连外行也能听出那样音准、流畅和节奏的浑然自适。
而在那之前,在场竟鲜有人知道他会弹钢琴。
她有一回练支谱子,反反复复怎么都拉不好几个滑音,一怒之下甩手将一本谱子全扔了,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给她一一拾起,捡到她练着的那张谱,看了一会儿。
撒过气,她把小提琴当靠枕,支着脑袋,问他:“你会看谱吗?”
他笑笑,说:“不太会。”
散乱的纸页被收拾得规整,压着一只小杯盏放在她手边茶几上。他说:“你很优秀了,怎么还对自己这样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