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色的光芒消散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光滑透明的晶体平面,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岩面,像踩在风化了的砂岩上,靴底每挪动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镇国剑尊第一个稳住了身形。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灰布长衫的下摆无风自动,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杆枪,哪怕刚经历了空间骤变,他的气息也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紊乱。
这是一个武尊境强者最基本的素养——在未知的环境中,最先做的不是惊慌,而是观察。
他看见了山谷。
准确地说,是一片被水晶包裹的山谷。
两侧的“山壁”并非天然的岩层,而是由无数根粗壮的水晶柱密集排列、彼此挤压、融合而成的巨型晶体结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高处,将整片空间夹成了一个狭长的、向上收窄的“V”字形谷地。
那些水晶柱的色调与之前塞拉菲娜展示的水晶森林不同——不是那种通透的银蓝色,而是一种更浑浊的、带着灰白纹理的乳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似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絮状的杂质。
谷底不算宽,大约四五十米的样子,地面上散落着不少从两侧“山壁”上剥落下来的水晶碎块,大小不一,棱角锋利,在某种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的光线照射下,折射出零星的白光。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被囚禁在化石内部的压抑感,沉重、封闭、透不过气。
镇国剑尊的目光从山谷的全貌上收回,落在了身旁两道身影上。
一道在他左侧三米处。
谢尔曼上将已经站稳了。
这位美国军方的隐藏王牌,此刻的表情称不上好看——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深蓝色将官制服的领口处,两枚扣子被方才空间骤变时涌来的气流扯掉了一颗,露出里面同样深蓝色的衬衫领口。
但他没有去管那颗扣子。
他的注意力,和镇国剑尊一样,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第三个人。
第三道身影,在他们正前方约莫二十米的位置。
吉恩·弗雷泽。
他站在一块稍大的水晶碎块上,白色长款风衣的下摆垂落在脚边,被谷底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拂动,领口那枚缠绕着蛇的十字架银色徽章在浑浊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金色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碧色的瞳孔里盛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到近乎虚伪的笑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弛得像是在某个庄园的庭院里散步。
仿佛刚才那场撕裂空间、将七名武尊同时吞没的异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又仿佛此刻他面对的不是两名武尊境的绝巅强者,而是两个来做客的老朋友。
谢尔曼上将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压不住的、带着军人特有直率的不屑。
“呵。”一声短促的冷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他抬起手,用食指朝左右两侧的山壁指了指,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把我们分开,逐个击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吉恩脸上,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鄙夷的弧度:“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听起来确实不错。各个击破,是兵法里最基础的套路。”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但你们好像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镇国剑尊,然后重新看向吉恩,一字一句地说道:
“四个对三个,你们本来已经处于劣势,使出这样的计谋我并不意外。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将战场切成至少四块,把敌人彻底分开,然后击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但现在……现在我方两位武尊落在了同一个位置……而你这边,只有你一个。”
谢尔曼的语气里,那股不屑更加浓烈了几分:
“两对一,吉恩·弗雷泽,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还是说……是你的计划出现了意外?”
话音落下,山谷里静了几秒。
两侧的乳白色水晶山壁上,几块松动的碎块因为方才空间骤变的余波,“咔嚓”一声从高处脱落,砸在谷底的岩面上,摔成了几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回荡了几圈,然后归于沉寂。
吉恩·弗雷泽站在原地,听完谢尔曼这番话,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