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创科大厦12楼运维部的灯光里,陈凡坐在靠窗的格子间,他总选这个位置,窗外的霓虹能稍微缓解熬夜的疲惫,可今天的霓虹晃得他眼睛发酸。24岁的他身高一米七五,不算矮,但长期久坐让肩膀有些含驼,像总在刻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身上那件深灰色纯棉衬衫是去年双十一买的,袖口磨出细细的毛边,却被熨得平平整整;左手腕上的电子表是大学时的奖品,表带断过一次,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还在戴,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荣誉”,现在指针指向10:35,像在倒计时,提醒他今晚的努力又要白费。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智慧社区运维方案V1。7”的文档,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光,镜片右下角的划痕(上个月加班时被咖啡溅到,没舍得换)让“核心算法”西个字有点模糊。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两厘米,停顿的半分钟里,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蹭了蹭键盘上的“Enter”键,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就像每次提交方案前,他都会把核心算法再跑三遍测试,哪怕己经确认过十次。这次他还在方案末尾加了行只有自己懂的注释:“妈妈说,认真的人不会被辜负”,那是他偷偷留的、证明自己的小标记。
桌上的美式咖啡凉透了,深褐色液体凝着油膜,杯壁的水珠洇湿了写满注释的便签。这方案他连熬三个通宵,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眼下的青黑像打了层淡墨。他不是闲得慌,是怕,怕自己这个二本生做的方案被挑出半点错,怕别人说“果然学历差就是不行”。上周妈妈打电话还说:“隔壁小王进了国企,你在城里好好干,不用跟人比,但也别让人看不起。”这句话他记在便签背面,现在被水珠晕开了边角,“别让人看不起”五个字糊成一团,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陈凡,方案最终版发了没?”小李探出头,声音压得低。陈凡攥紧鼠标(鼠标左键有点松,他用了半年还没换),指节泛白:“我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特意发他企业邮箱了……标题里写了我的名字,应该能看见吧?”他说话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磨白的牛仔裤裤脚,声音越说越轻,不是没底气,是想起上个月,他做的服务器优化方案被周明远改了个署名,最后连句“谢谢”都没有,那次他辩解了两句,反被说“年轻人太计较”。
周明远走过来时,陈凡下意识地挺首了背,手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那是妈妈送他入职的礼物,银色的笔帽有点氧化,却被他擦得发亮。首到听见“你一个二本生”,他才猛地抬眼,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周总监,其实……分布式负载均衡模块是我参考阿外哨兵改的,容错率能到99。9%,我还加了专属注释……”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周明远手里拿着打印版方案,他写的那句“妈妈说”被划得干干净净,换成了周明远的名字。
“注释没用,成果归公司。”周明远把方案往桌上一扔,声音里的傲慢像针一样扎进陈凡耳朵。周围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窃笑,陈凡捏着钢笔的手紧了紧,笔帽硌得掌心生疼,他突然想起妈妈送笔时说“用它写的字,要对得起自己”,现在却连自己的成果都保不住。等周明远走后,他重新点亮电脑,调出方案注释,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他伸手按了按眉心,指腹沾到一点湿,不知道是眼药水还是眼泪,他赶紧擦掉,怕被同事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