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蝉鸣鸟叫中,宋歌放下手上的碗:“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恨他。”
云珠松了口气,但接下来她又听见宋歌说:“但是我要回来,要待在他身边。”
“为什么!夫人你为什么这么做?”云珠瞪大了眼,低声叫嚣着疑惑。
宋歌靠近她:“因为杜夜的一切心魔都是因我而生。他这样对我不过为了报复当初我对他的残忍。”
“我走了,就没人能成为他的靶子,他会彻底失控。他即将参加登基大典,成为一代君王。所作所为影响了百姓的生活。我只能留在他身边,这是我的归宿,我的命,也许在当年我伤害他时就注定了。”
“不是的小姐,小姐你不能留在他身边……”云珠摇头,她不能接受小姐留在杜夜身边,受他摧折。
宋歌继续,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云珠没什么不可以的。杜夜不会伤害我,他只是要我看着他成功。要我感受他的强大,放心,这些我能做到,也能忍受住。”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便是把你送出去,保证你一生幸福平安。三天后的登基大典是皇宫守备虚弱的时候,人员杂乱,我会让人和你换衣服,把你送出宫。”
宋歌覆住云珠的人,把怀里那个珍藏的碧色琉璃瓶放在她掌心:“这是一颗解百毒的药,你服下,杜夜下在你身体的蛊毒自然能解开。云珠你要出去,找到管昊,你们在一起好好生活,替我开心幸福地活下去。”
见宋歌态度坚决,云珠无法反抗。
宋歌想看着云珠把解药吃下去,但云珠说刚喝完粥,想缓一缓,晚饭时再服下。
杜夜准许的探望时间已经到了,宫女在外面催促宋歌回寝宫。
宋歌又交代云珠几句,起身要走。
“小姐,你对他还有感情吗?他会不会让你感到痛苦?”
云珠看到的宋歌从来是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宋歌从不会瞒着云珠。
但今日,她觉得小姐刻意隐藏了很多情绪。
这段时间经历这么多事,她们主仆初见,小姐竟如此平静,将所有计划都安排好了。
仿佛一个塞满了绝望的瓶子,将自己彻底沉入海底,不让他人窥见伤感。
她想告诉小姐,自己还在,她不会让小姐独自承担孤单黑暗的结局。
宋歌背部笔直,却因太过笔直显得有些僵硬。
她语色轻轻的,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叮嘱云珠:“安心养病吧,记得,下次还要喊我夫人,别喊小姐。”
宋歌衣裙飘动,她离开后,云珠悄然握紧了手上那个通体玲珑的碧色瓶子,她撑起半个身子,掀开被褥,将瓶子放在木板下。
有些问题令听到的人难堪。
云珠问宋歌对杜夜还有感情时,宋歌被这股难堪感裹挟。
她不是什么能原谅一切的圣母,让她难堪的是,清楚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根本不是杜夜本人。
因为她从未看过真正的杜夜,却爱上一个自己构想出的,他设计出的,虚假又企图心及强的形象。
她那些对着黄沙与夜晚的纠结,为喜欢上杜夜的担心和百转千回的心思成了一种笑话。
曾对他的情愫当初看起来那样真实,现在却如一汪泡沫。
风轻轻一吹,什么也不剩下,毫无痕迹。
她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曾喜欢过他。
那个全心全意装满天下,受尽磨难却不忘他人安危的人,不是杜夜,自始至终,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