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中彩票是什么感觉?狂喜,而后陷入虚无。
姜奇妙周六晚上拿着邀请函回了家,坐在客厅间歇性傻笑到半夜,又在周日睡醒后再度确认了邀请函的真实性。去精神病院上了个班后回来,继续边吃小雅给她留的晚饭,边拿出手机,一行行地核对着邀请函照片的文字。
她有很多疑问!比如说,这个“直通霍格莫德的秘密通道”在哪里?
柯默没有正面回答她。
还有,“旅社的老板是一个可靠的人”,谁?
柯默说她看见就知道了。
真是讨厌!又联想到他对新魔杖“可能会比原先那根还要好”的语焉不详,姜奇妙小发雷霆地将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特别狗],才缓解了心中的愤愤不平。
狂喜夹杂着好奇,伴随着复杂的情绪,一缕不安也随着周日的结束在姜奇妙心头愈发明显。直到工作日的闹钟一响,姜奇妙终于意识到了她的不安源于何处——
她得请假!
啊!她得请假才能去霍格莫德!!
邀请函带来的多巴胺把她的头脑都冲昏了,现实引力袭来的瞬间,姜奇妙在床上眼前一黑,只想往后躺倒,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朝未和其他有大公司病的大公司一样,对请假有着严苛的流程。病假是要提交标准的病例的,临时请假更是万万不行的。请假申请从工作软件提交后一路审批到上上上层领导,这对正在和公司进行绩效较劲的姜奇妙而言,和主动把脖子凑到别人刀刃上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件事的姜奇妙瘫死在床上,像小学生不想上学一样,对去公司产生了极大的抵触心理。她半闭着眼在手机上摸索一番,借着人刚醒胆子还没醒的半分多钟,迅速把请假申请提交,而后才起床穿衣服,硬着头皮赶去了公司。
果然,她打卡进门没多久,就看到了晚她五分钟进门的直属上级,用一种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发出了“嗤”的一声。
姜奇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愤愤往自己的工作表格里敲打了几个字符。
按照柯默告诉她的时间,姜奇妙和他需要在周二晚上出发,并在霍格莫德待到圣诞节结束,这意味着姜奇妙提交的请假申请横跨周三到周五——连请三天!上次有同事回家奔丧才请下来这个数!
这几年员工和公司的冲突太多,负面新闻也多,朝未一直在避免此类事件发生,倒不是出于人道,而是出于一个负面消息缠身的上市公司对于形象的需求。至于姜奇妙这边,自从她作为一个出头鸟出现在公司领导的视线里,就也一直没被枪打,她只是被晾着。
大人们,时代变了,现在不枪打出头鸟了,现在大家就晾着。工作晾着,绩效晾着,她的请假申请,自然也是被晾着。
正常的请假流程,到了下午怎么也能走到二级领导那里了,但姜奇妙的申请就一直被晾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才被一个比直属领导大一级的领导叫去办公室,用一种更微妙的笑容看着她——
继而安排给她,巨量关于年会策划的工作。
姜奇妙眼前一黑。
“专注工作。”谈话最后,领导就用那种微妙的笑容目送她离开了办公室,从头到尾都没提请假申请的事,既没拒绝,也没同意。
从领导办公室回公共办公室要经过一条走廊,姜奇妙是越走越悲伤。她甚至开始思考,要是直接旷工——要不然就直接旷工呢?
姜奇妙在走廊上长叹一口气,再次产生了自己当下活得如同一颗螺丝一样悲伤。这颗小螺丝每天自觉把自己送到机器里,把自己旋进去,一周一月一年乃至一生都没有停息,偶尔想缺席三天,就有大螺丝就开始恐吓小螺丝:你不来机器就转不动了!
我有这么重要吗大螺丝?
我要是这么重要,我要是一天不旋进去机器就停转的这种重要程度,我怎么没从工资和各位大螺丝对我的态度上感觉到呢?
还有,最近你们扔了好几根老螺丝,机器这不是照常运转,感觉大家明明也没有那么在乎螺丝。
一番天马行空的想象后,姜奇妙感到手机开始震动。她低头解锁,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就意识到——这个狗东西,才是离了自己就真转不动了。
“有事吗?”反正也快下班,姜奇妙自暴自弃地找了个楼梯间,把电话接了起来。
话筒那边清了两下嗓子才说得出话。
“不想吃外卖了,”柯默的声音没精打采地说,“你晚上能来酒店接我出去吃饭吗?”
姜奇妙:……
已经娇贵至此了吗?还得去酒店接。
“我查了一下,北京最近严打流浪狗。”柯默继续说,而后又咳了两声。
姜奇妙往楼梯间墙上靠了一下,觉得他声音不太对。
“你感冒了?”
“好像是,”柯默说,“南半球现在是夏天,我飞过来没带够衣服。”
“那你出去什么啊,就在酒店吃吧。”
“我在驻地只有罐头吃!”柯默立刻控诉,“明天晚上又得去英国……我就这么几天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