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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罗布神迹(第2页)

老头瞪大眼睛盯着阿里浦,以异常愤怒的口吻道:“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疯子。”

袁森默默看着阿里浦的一举一动,很明显他逼问老头的话都是有人授意的,表演的意味很浓,应该就是操纵他的老板。说老人是罗布人,袁森信了七分,这老头眼神狠戾却不世故,说话非常直接,完全不是有心计的人。罗布人世代与世隔绝,根本就不知道人心狡诈,纵然融入其他群体几十年,也很难改变他这种几乎是与生俱来的秉性。这些如果要装,肯定是很难装出来的。

阿里浦的脸几乎要贴在老头脸上,他瞪着老头的眼睛,一字字道:“热尔曼,你就说吧,反正阿布旦没了,罗布泊干了,昆其康伯克、托克塔阿洪还有你的那些族人,一个个都死的差不多了,你还守着这个秘密有什么用呢?”

袁森等人才知道老头叫热尔曼,热尔曼老人眼皮搭了下来,仿佛陷入沉思,又好像就这么睡着了,阿里浦也没再逼问他,他把手收了回来。

热尔曼突然睁开眼睛,满目精光全没了,只剩下浑浊的光,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瘫坐在椅子上。他把周围人看了个遍,目光却没有焦点,好一会儿阿里浦才打断热尔曼失魂落魄的状态。子弹还在他的脚心里,疼痛逼的他失去了耐心。

他冲热尔曼大吼道:“说,快说,你没几年活的了,难道要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去吗?我答应你,如果你死了,我们会把你送回阿布旦埋葬,让你死后都能守着你的罗布泊。否则,你也知道我阿里浦在若羌跺跺脚,若羌就得抖几抖,得罪了我,你死了都回不了罗布泊。”

热尔曼说话了,阿里浦充满期待,他得意的看了袁森一眼,像是在为自己在若羌人心目中的地位自鸣得意。袁森不这么看,看热尔曼老人的表现,他是被阿里浦的一句话刺激到了,罗布泊干涸了、他们世代居住的渔村阿布旦废弃,他的族人一个个死去,曾经在罗布泊繁衍了几百上千年的罗布人真的没落了,他在为这个悲伤。

热尔曼沙哑着嗓子,道:“我们逃离阿布旦的时候,还以为可以回去的,海拉图丁也说过,罗布泊里的水一定会回来的,可是我年年都去看,看了三十多年,湖水走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说的动情,连声音都充满悲痛,众人看着十分不忍心。他们这帮年轻小伙子这么逼问一个年龄超过一个世纪的老人,任谁心里都不舒服,袁森更是如此,他对阿里浦道:“别逼他了,让他安静一下,你去处理伤口吧。”

阿里浦这么卖力干活,就是为了换袁森这一句话,他闻言乐的跪下来就磕头,看的两个马仔面面相觑。阿里浦磕了两个响头,扭头看到那两个马仔大张着嘴巴看他的丑,急骂了两句,俩马仔也跪下磕头如捣蒜。

袁森厌烦的挥手让他们出去,三人大赦一般关上门溜了,热尔曼老人心中激动,他站起来在屋子里一通乱走,手舞足蹈的,嘴里还哇啦哇啦的发出怪声。

四人也不敢再去刺激他,热尔曼走了一会儿,又坐下来。微弱的烛光照着老人橘皮一样干枯的脸,这张脸历经罗布泊的风霜打磨,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就如同罗布荒原刻在老人脸上的年轮。

热尔曼老人黯然道:“他说的对,都死了,把秘密带进地下也没用。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走了,还有谁来为阿洪作证呢,证明不是他害的罗布人王家灭族的。”

袁森脑子里急转了一个弯,老人说的阿洪显然就是之前提到的托卡塔阿洪,他是罗布泊末代首领昆其康伯克的儿子。罗布人背离家园,四散逃亡的真正原因大家都一清二楚,罗布泊离奇干涸,罗布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罗布水源,他们只能出走。这件大自然的悲剧事件,怎么扯到托克塔阿洪身上了?

艾凯拉木追问老人,“热尔曼老头,你是不是糊涂了,你们部落撤出阿布旦渔村是罗布泊干了,跟托克塔阿洪什么关系?好歹都是同族,趁人家不在往人身上扣屎盆子是不道德的。”

巴哈尔古丽实在受不了艾凯拉木的瞎捣蛋,她把他推开,过去关切的问道:“热尔曼爷爷,您别急,慢慢说,如果渴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热尔曼头摆的跟拨浪鼓似的,罢了,他继续用沙哑而悲伤的声音诉说着他们部落的遭遇,“错不了,是阿洪的错,他不该带海拉图丁去找那座古城的,我劝过他他不听,他不相信,直到灾难来临,他终于信了,可是晚了。”

“托克塔阿洪带斯文赫定找到了一座城?”袁森重复着,他努力把一座城与罗布泊的干涸建立联系,越想越觉得荒谬,这老头不会真老糊涂了吧。

热尔曼老人继续道:“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我知道,米兰的村干部乡干部都告诉我,罗布泊干涸是自然现象,人不能决定的,你们跟他们一样,都不会相信的。”

艾凯拉木道:“老头,你别信那些村干部,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你告诉我,我肯定信你,我觉得你是一个诚实的人,我愿意听你说话。”

热尔曼老人眼皮抬了抬,看着艾凯拉木,道:“阿洪和海拉图丁一起找到一座伊比利斯(魔鬼)古城,那座古城里详细记载了我们罗布人的历史,海拉图丁还借助伊比利斯古城的文献推测罗布泊是一座钟摆湖,湖水在罗布淖尔和喀拉库顺之间像钟摆一样摆来摆去,他们一千五百年一个来回,永远反复下去。”

艾凯拉木提醒热尔曼老人道:“老头,你别搞错了,罗布泊已经干了,没了钟摆你这个钟怎么摆下去?外国人就是喜欢骗人,别信他们的话。”

热尔曼摇头道:“你不懂,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我,说完这些秘密,我也要走了,从此世界上又会少一个罗布人了。”

艾凯拉木憋着劲闭嘴,袁森对斯文赫定的罗布泊是游移湖的说法早有耳闻,这个理论曾经在世界上争论了将近一个世纪,无数学者对它产生质疑,又有许多学者坚定的支持赫定的说法,游移湖的说法,就像一个世纪之谜一样徘徊在无数罗布泊迷的心中,至今还没有确凿证据否定它。

很难想象,斯文赫定的世纪罗布泊理论,竟然是来自一座古城,一座藏在沙漠中的古城,太不可思议了。

热尔曼老人道:“伊比利斯(魔鬼)古城藏在沙漠深处,阿洪带着海拉图丁去了两次,第一次他们站在城门口,看到城墙上绘满了神奇的壁画,那些壁画阐述了一条条真理,并且告诫阿洪他们千万不能擅闯古城,否则会带来灾难的后果。阿洪阻止了海丁图拉走进古城的冲动,第二次是海丁图拉说服了阿洪,他们一起进了伊比利斯古城,打开了上古的禁忌,从此以后,灾难像古城的预言一样,接二连三的出现,直到罗布泊彻底干涸,我们世代生存的阿布旦荒废。”

说到这里,热尔曼老人流下悲伤的泪水,他的眼神里满是愤恨和绝望,似是对故土的灾难十分不甘,也有对族人托克塔阿洪的过错绝不原谅。总之,他现在是一个可怜又愤怒的老人。

袁森道:“那,伊比利斯古城,你们最初是怎么知道它的呢?怎么得到寻找古城的线索的?”

热尔曼老人道:“我们不知道,伊比利斯古城的秘密是海拉图丁带来的,他请阿洪做向导,阿洪不打鱼了,就跟着他进沙漠找古城。他们第一次从古城回来,海拉图丁让他保守秘密,他偷偷告诉了我,还说到罗布泊的预言,我让他不要再去古城了,他起初答应,后来又反悔跟海拉图丁去古城做了坏事。”

“你怎么知道托克塔阿洪去伊比利斯古城做坏事的?”袁森追问道。

热尔曼老人道:“阿洪回来后整天心神不宁,我一再追问,他终于说了实话,说他们在伊比利斯做了坏事,罗布泊将遭遇灾难,再也不像钟摆那在罗布淖尔和喀拉库顺之间摇摆了,它会枯竭的,我们的族人都要死。他们回阿布旦不久,海丁图拉就回国去了,我们的伯克大人也去世了,阿洪知道自己罪恶深重,就放弃了继承爵位,出家做了苏皮,日夜守护在他父亲昆其康伯克坟前,祈求得到宽恕。”

“托克塔阿洪后来跟你们一样离开阿不旦渔村去米兰了吗?”

热尔曼老人摆头,“没有,罗布泊干涸前几年,他就病死了,他没有亲眼看到罗布泊的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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