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那人开始往后退,像想溜。保安往旁边一挡,声音更硬。“都别走,跟我下楼。”灰呢子大衣嘴上还想强撑。“你们这是妨碍执法。”保安直接回了一句:“你真是工商,登记谁都不怕。你要不是,今天就别想在这儿吓唬人。”这话砸下来,前厅一阵小小的议论声。灰呢子大衣脸色发青,忽然把文件夹一抱,转身就要往外冲。赵婶抬手把门一挡,嗓子一提。“想跑?”“刚才不是挺能说吗!”灰呢子大衣被挡得一停,保安立刻上手把人扣住胳膊,另外一个保安拦住眼镜那位。年轻的拎公文包那个更慌,嘴里连声说:“我就是跟着来的,我不认识他!”程意站在柜台后面没动,眼神冷得很。林晓却差点站不住,膝盖发软,手还死死抓着号牌。赵婶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下来。“看见没?”“假的就心虚,真查早就不怕登记了。”保安把三个人带下楼,前厅的空气才慢慢松开。有客人低声说:“原来真是冒名的。”另一个人接话:“敢冒工商,胆子也太肥了。”风向在这几句话里转了个弯。程意转回后厨,手一抬,示意张勇继续出菜。“锅别停。”“客人该吃就让他们吃,别让这点破事把饭点搅没了。”林晓站在门口,胸口的气终于能往下落一点。可心里也更明白了……对方不是只盯一张欠条。对方是在试各种办法:贴纸、寄信、冒名检查、找房东、写举报。只要有一招能把人逼走,就会一直用下去。今天这招没成,下一招肯定更阴。三个人被保卫科带走后,镇南店的生意反而更好了一点。有些人本来只是站门口看,见保安当场把人拦住,心里反倒踏实了,转身进来写号点菜。排队的队伍又拉起来,门口的风声也被锅里的香味压下去一截。午市忙到两点多才散。林晓把号牌收进抽屉,手指还在发抖。不是怕客人,是刚才那一幕太突然,像有人拿刀往门里捅,被硬生生挡回去了。赵婶端了杯热水塞给她。“先缓缓。”“你今天顶得住,比啥都强。”林晓捧着杯子,喉咙发紧,半天才出声。“他们为什么总盯我?”“就算我走了,他们也会换个人盯吧。”赵婶嘴一撇。“你走了,他们就赢了一半。”“赢一次,就会觉得以后也能赢。”程意站在后厨门口,没插话,先把刚才的事记进本子:时间、三人外貌、保卫科带走、客人反应。写完才把本子合上。“今晚早点关门。”“别给他们在夜里下手的机会。”张勇从灶台边抬头。“早点关会不会被人说心虚?”程意看了眼墙上的钟。“不是关门躲事。”“是今天人都累了,夜里容易出错。我们先把精神养回来,明天还有一堆事。”赵婶点头,没再跟张勇争。林晓却更不安。今天白天闹了一出,晚上更像会出事。那种感觉说不清,可从皮夹克开始跟着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有这种预感。晚上九点半,店门落锁。保卫科安排了一个保安送他们到停车场,算是给了个面子,也算是告诉别人:这家店有人罩着,别乱来。林晓回家的路还是赵婶陪着。到了楼下,赵婶抬头看了看楼道口的灯,没急着走。“上去吧。”“门关上了给我吱一声。”林晓点头,拎着包上楼。二楼转角处,楼道灯比平时暗了一点,像电压不稳。她脚步放轻,钥匙捏在指尖,手心汗一层又一层。到门口时,鞋尖踢到一个东西。轻轻的一声响。林晓低头,看见门缝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纸边被门框磨出一道毛。她心跳猛地一沉,背后凉得发麻。第一反应是喊人,可楼道里空得厉害,喊出来反而像把自己暴露给黑暗。她把纸捡起来,没敢当场拆,先开门进屋,把门反锁,再把灯打开。纸摊开,只有一句话,字写得很用力,像用笔尖戳纸:“今晚你要是不走,明天你妈会知道。”林晓的脸一下失了血色,手指僵在纸边,半天动不了。她妈。她来镇南后没敢说太多,只说找了份工作,能养活自己。欠条那段事,家里从来不知道。她不想让母亲担心,更怕母亲知道后骂她傻、骂她丢人。这句话比欠条、比举报、比假传票都狠。不是吓她一晚上,是掐住她最怕被揭开的那块。林晓站在屋里,胸口像被压了一块石头,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喉咙口,疼得发涩。她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了很久。想打给赵婶,又怕赵婶听了更急。,!想打给程意,又怕程意这时候已经休息。犹豫了十几秒,还是把电话拨出去。店里的座机没人接。她又拨程意的住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程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林晓嘴唇发抖,话说出来像碎的。“我家门口塞了纸。”“他说……他说要让我妈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程意起身的动静。“你把门锁好,窗帘拉上。”“纸别扔,放桌上。”“我现在过去。”林晓愣住,眼泪一下涌出来。“程姐,你别来。”“这么晚了,你来不安全。”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沉。“我不一个人去。”“你等着。”电话挂断。林晓站在屋里,手还攥着听筒,眼泪掉下来一串。不是委屈。是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把纸放在桌上,照程意说的把门锁死,窗帘拉紧,灯开着不敢关。十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接着是敲门声,三下,很轻。“林晓,是我。”门外是赵婶的声音。林晓几乎是扑过去开门。程意站在门口,外套没扣好,头发也乱,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赶过来。旁边还有张勇,脸色很难看,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像是半路顺来的。:()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