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看着那张纸,手指点在“商场后头小路”上。“我总觉得这儿最容易出事。”“前头有人盯着供货点,后头肯定也会有人认车。”赵婶坐在旁边,腿上还搭着抹布,闻言立刻点头。“对。”“供货点那边要真没堵住人,他们就一定会往车上盯。车一认出来,后面就麻烦。”林晓一直没说话,眼睛却盯着“分店前厅”那一点。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我觉得分店门口也不能空。”“后天大家都忙,最容易被忽略的就是门口。可门口一旦有人站着说两句“他们今天忙工会那单,店里顾不上”,邻居心里那股气就会变。”程意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林晓捏着笔,慢慢把脑子里的东西说出来。“后天分店不但要开,还得看起来跟平时一样稳。”“稳不是说菜要比平时多,是说门口不能乱、号牌不能乱、桌子不能翻得慢。哪怕菜单少两样,也比一边做供餐一边把前厅搞乱强。”赵婶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后天分店菜单缩一下?”林晓点头。“对。”“把最稳的三样留下,别贪多。邻居来吃,求的是照常开门,不是非得今天比昨天多一道菜。”张勇抬眼看程意。“这个我赞成。”“分店现在最值钱的是“照常”。照常开、照常出菜、照常有客人坐着吃。别人一看,就知道工会那单没把咱们拖散。”程意听完,拿笔把“分店前厅”旁边又加了一行字。菜单缩到三样。前厅不断。号牌照常。写完,她点了点头。“就这么定。”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张勇先没去店里,而是按昨晚说好的,去商场后头那条小路转了一圈。那条路平时不算热闹,来来回回大多是拉货的三轮车和倒垃圾的小车。可今天不一样,张勇一拐过去,心里就沉了一下。路边停着一辆自行车。车不奇怪,奇怪的是车边站着个男的,手里拿着烟,脚下没货,眼睛却一直往后巷那头看。张勇没直接过去,装作去旁边倒灰,借着墙角玻璃反光瞄了两眼。那人三十来岁,帽子压得低,身上穿旧夹克,鞋却干净。更关键的是,他根本不像等人,也不像送货,站位正好卡在那条小路最容易看见来车的地方。张勇心里立刻明白了。有人来认车了。他没上去问,转身先回镇南店,把情况原原本本说了。赵婶一听就骂。“真让你说中了。”林晓也跟着紧了起来。“那车不能用了?”程意没急着点头或摇头,而是先问细节。“那人一直站着?”“还是你一过去他才站住?”张勇想了想。“像提前就在那儿。”“我一过去,他装着抽烟,可眼睛没离开后巷口。”程意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那就说明,对方已经猜到我们不会正门拿货,会走后路。”她停了一下,“车还是能用,但不能按原来那套走了。”赵婶立刻问:“怎么改?”程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供货点老板昨天那张改流程的纸拿出来,又重新摊在桌上。“今天得反着来。”她用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他们现在盯的是“货怎么进商场”。那咱们就先不让他们看见货。”林晓反应很快。“先不整车拉?”程意点头。“对。”“明天一早,供货点那边先把最要紧的主料拆成两拨。”“第一拨最少量,像平常小店自己拿菜那样,用麻袋和普通菜筐装。”“张勇先拿回来,进老店后厨,谁看都像正常上菜。”“第二拨再走带棚布的车,但车里不只装我们的货,还装别的菜,甚至可以让供货点老板顺手给别家带一筐,混过去。”张勇一听,眼睛亮了。“这样他们就算认到车,也不知道哪一筐是给我们的。”赵婶立刻接上。“而且第一拨主料先进了后厨,锅就能起。后面哪怕第二拨被人盯,也不至于一下断火。”林晓越听越觉得胸口发热。这就是程意最厉害的地方。对方堵一条路,她不跟你硬顶,而是把路拆开,让你堵一半也堵不死。程意看着三个人,继续把后面的安排压实。“明天张勇先走第一拨,谁都别跟。”“我留店里起锅,赵婶先去分店把门开了。林晓守老店前厅。等第一拨到了,锅一起,后面的第二拨再走。”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供货点老板那边也得再多一道。今天下午我去一趟,让他明天一早别把货提前堆出来,谁去看都看不明白。”这套新安排刚定完,白工又来了。他今天来得比平时还早,一进门就先看了一眼柜台边几个人的脸色,像知道又有事。“咋了?”“你们这边又起风了?”程意没兜圈子,把后巷有人认车的事说了。白工听完,脸色立刻不好看。“真盯到这份上了?”赵婶冷笑。“他们现在就差跟到锅边上看了。”白工揉了揉额头,压低声音。“福来馆今天还是没开门。”“可里头人没闲着,我刚才看见毛呢外套表弟出门两回,一回往商场后头走,一回往楼下打电话。”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不敢说后巷那人就是他们安排的,可这节骨眼上,不会无缘无故有人站那儿认车。”程意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白工看了她一眼,又把另一个消息带出来。“工会那边今天上午又有人去问了。”“不是问菜单,是问你们后天到底能不能按时送。问得很绕,像是在帮别人探风。”张勇眼神一沉。“谁问的?”白工摇头。“不熟,是个男的,戴眼镜,话不多。”“工会后勤那边没松口,只说已经定了。”林晓一听“戴眼镜”三个字,心里立刻想起前几天分店门口替杜姓男人接话那个。虽然不一定是同一个,可这类人的路数太像了。不露身份,不表态度,就来试你的口子。:()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