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把鱼盆盖子揭开,手上动作一点没慢。“张勇,先把鱼分开。”“赵婶,堂食这边先把老店的汤顶上,第一轮客人一到,前厅不能空。”她说完,又转头看林晓,“门口照常,谁来写号就写号,谁站着不走你先记时间。”林晓点头,立刻转身回前厅。她现在最知道自己该守什么。后厨是锅,前厅是路。路一乱,锅再稳也会被人看成乱。老店这边慢慢有了热气,前厅灯全亮了,桌上的茶壶也添了热水。最早那拨客人通常来得快,很多是赶着上班前吃一口热的。林晓把门口那条通道先让开,又把号牌小票按顺序摆好,连笔都多备了一支,防着一会儿手忙脚乱找不着。五点三十五,第一位客人就到了。是常来吃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一进门就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有火气?”林晓回了一句“今天早开一点”,就把人带了进去。她声音很稳,脸上也没露半分紧,谁都看不出后厨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抢货似的暗战。五点四十,第二拨货要去接。这一次,比第一拨更险。因为对方第一拨没看明白,后头一定会盯得更死。盯不到供货点后门,就盯短驳的小车。盯不到车,就盯往商场后门搬货的人。只要让他们咬住一处,后头就全能顺着拖。程意没把节奏放快,反而更慢了一点,把每一句都说得很清。“张勇,你这回不抱最重的。”“先拿看着最普通的那只菜筐,里面素菜和汤料摆在上面。真有人看,也先看到这些。”“我走前头,你跟半步。赵婶不去,留老店,别让前厅和第一锅断开。”赵婶本来想说她也能去,一听“前厅和第一锅不能断”,硬是把那句压了回去。“行,我守店。”她抬头看张勇,“你别逞快,真有人盯你,你装没看见,先把货带回来。”张勇点头,眼神发沉。“我知道。”程意和张勇刚要出门,白工就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脸色不太对。“先等等。”他压着嗓子,“福来馆那边刚刚有人往楼下电话亭跑。”程意脚步一停。“谁?”“毛呢外套那个。”白工回得很快。“我本来去保卫科那边说后巷巡一圈,正好看见他拿着纸条往楼下冲,像是急着给谁打电话。”这消息来得太准。程意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点:工会。福来馆丢了单,这会儿最想做的,就是在单子真正做出来之前,再想法子撬一撬。货拿不住,锅拦不住,那最方便的地方就只剩下接单的那头。“白工。”程意立刻接上。“你帮我看住老店门口十分钟。”“我去楼下打个电话。”白工一听就懂了,点头。“去,我在这儿站着。”程意没去追毛呢外套表弟,那没用。她直接下楼去电话亭,先拨了工会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不是陈姓后勤,是另一个女声。“工会办公室。”程意没绕弯,直接说道:“麻烦找一下陈师傅,就说镇南店程意找,有后天供餐的事确认。”那边应了一声,过了片刻,陈姓后勤接了线,声音里还带着点急。“程老板?”“是我。”程意声音很稳,“我就确认一件事。后天这单,时间、菜单、签字人不变,对吧?”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陈姓后勤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刚听到什么了?”程意心里更稳了。对方那边显然真的有人递话了。“有人怎么说不重要。”她把字压得很实,“重要的是你现在给我一句准话。后天这单,按咱们昨天和今天上午定的走,是不是?”陈姓后勤在那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按定好的走。”“刚才确实有人打电话来,说你们这边最近事多,怕临时掉链子,让我们慎重点。可我没改,也没松口。”程意眼神微微一沉,话却没飘。“好。”“那我也给你一句准话,后天这单我按时送到,流程和交接都不变。后面再有人给你递话,你直接让他来找我,不用替我传。”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下,像是被她这股稳劲也带住了。“行。”“你们只管把饭做稳,别的我来挡。”挂了电话,程意没有立刻往回跑,而是站在电话亭里缓了一秒。她现在心里更清楚了。福来馆那边是真的急到开始直接拨电话撬单了。可急归急,他们还是没敢明着来,只敢说“你们这边事多,怕掉链子”。这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手里没真正能压死镇南店的硬东西,只能靠一口风去吹。吹得动,是对方心虚。,!吹不动,反而显得自己更急。程意回到老店时,白工还站在门口。他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事情问清了。“工会那边有人递话了?”程意点头。“递了。”“但没改。”白工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后厨那边,第一锅堂食已经起来了,赵婶正带着个帮工把豆腐往外送。林晓站在门口叫号,声音不大,却把前厅带得很顺。店里热气已经慢慢上来了,桌上的茶雾和锅里的白汽拧成一股,像把整间店都撑起来。张勇站在后厨门口等她,一看她回来,立刻低声问。“工会那边稳了?”“稳了。”程意回了一句,随后直接往下推,“走,接第二拨。”第二拨这一趟,比第一拨更像走钢丝。天已经亮一点,街上开始有人,商场后巷那条路也不像刚才那么空。短驳点那辆带棚布的小车还在原位,看着平平无奇,可谁都知道,今天只要有一双眼睛认准它,后面就不好走。程意没急着往供货点去,而是先在巷口停了一秒,眼角扫了一圈。昨天站过人的那处墙根,今天没人。停过瘪胎自行车的地方,也空了。倒垃圾的小车不在,可巷子口多了个卖豆浆的推车,锅盖上正冒热气。看着都正常。可越正常,越不能掉心。程意转头对张勇说:“你记着,今天最不正常的,就是太正常。”:()1988,从街边小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