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病房里,林建国正睁著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发黄的霉斑。
听到脚步声,他扭过头,看到妻子,那张写满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怎么来这么早?钱……是跟秀兰借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这个。
李秀芝没回答,她把一个还冒著热气的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满是药味的病房里瀰漫开来。
是两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吃吧,刚出锅的。”李秀芝把包子塞进丈夫手里。
林建国看著那油光鋥亮、麵皮鬆软的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动。
“哪来的钱?”
李秀芝在床边坐下,她看著丈夫,一五一十地,把昨晚林江出摊的事说了。
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后来排起长龙。
从一碗两块钱的天价,到最后卖得精光。
“……一晚上,毛利五十四块。”
林建国拿著滚烫的肉包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疼痛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妻子,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多……多少?”
“五十四块!”李秀芝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除去成本,净赚四十七!”
四十七块。
林建国简直不敢相信。
他是在国营饭店后厨干了一辈子的人,餐饮的利润他比谁都清楚。
可清楚是一回事,当这件事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发生在一个晚上,那种衝击力,是顛覆性的。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毫无徵兆地,瞬间通红。
他低下头,一口咬在肉包子上。
鬆软的麵皮,咸香的肉馅,丰沛的油脂。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將这几个月的屈辱、无助和愧疚,全都嚼碎了咽下去。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满是褶皱的眼角滑落,掉在油乎乎的包子皮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混著泪水,把那口包子咽了下去。
“我儿子……”
“出息了……”
……
另一边,林江蹬著三轮车,再次来到了喧囂的城南农贸市场。
他没有丝毫耽搁,目標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