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股黏腻的湿冷顺着门缝缠了上来,像浸了冰水的长发,悄无声息地贴住了裸露的脚踝。
雏子反手带上门,将楼道里若有似无的啜泣声隔绝在外。
她放下书包,指尖先触到了左臂的旧痕——那里正持续发烫,不是对零散怨念的常规预警,是对一股浓稠、凝滞、如同凝固血污般的恶意的本能抗拒。
这股恶意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怪谈都截然不同:美津子的怨念是孤独的等待,裂口女的执念是被恶意困住的痛苦,它们都有迹可循,有情绪可触。
而此刻渗进这间屋子的气息,是纯粹的、无差别的、被碾碎了所有理智的恨意,像一潭被无数尸体泡烂的死水,但凡沾到一点,就会被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暮色,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客厅的地板干净整洁,没有异常的脚印,玄关的鞋柜、客厅的矮柜都严丝合缝,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卫生间的方向,隐隐传来极轻的、水滴落下的声响。
嗒——
嗒——
声音很规律,不像是水龙头没关严的漏水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洗手池的内壁,一点点往下滴水。
雏子缓步走过去,指尖搭在卫生间的门把手上,轻轻推开。
卫生间里同样干干净净,洗手池的水龙头关得严严实实,浴缸里没有积水,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清冷的身影,只有排水口的位置,堵着一小团乌黑的长发。
发丝很细,缠在一起,堵住了下水孔,刚才的滴水声,就是积水漫过发丝时落下的声响。
雏子蹲下身,指尖没有直接触碰那团头发。她感知到,这团发丝上附着着一股极淡、却极具侵染性的怨念,像一颗种子,只要有人碰了它,就会在人的身上种下诅咒的根。
这不是公寓里原本该有的东西,更不是之前消散的美津子留下的痕迹——美津子的气息是柔软的、委屈的,哪怕怨念最盛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种渗人的、带着血腥味的恶意。
她用纸巾裹住手指,将那团头发从排水口里挑了出来,包好扔进了垃圾桶。就在纸巾裹住发丝的瞬间,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小孩子的猫叫。
不是幼猫柔软的呜咽,是一种被掐住喉咙般的、嘶哑的嘶鸣,很短,只响了一声,就消失在了寂静里。
雏子立刻起身走出卫生间,客厅里空无一人,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她的意识如同细密的网,无声地铺开,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定格在了头顶的天花板上。
那股恶意的源头,就在她的正上方,三楼渡边家的房子里。
她没有立刻上楼。她先烧了一壶热水,给佐藤美佳回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到家。消息刚发出去,美佳的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哭腔和慌乱,比早上分别时还要急切。
“深水同学!你们那栋楼里是不是住着渡边一家?”
“你、你快离开那栋公寓楼!”
美佳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里还有她妈妈小声的安抚声,“我刚才听我同学说,葵美庄公寓楼住的渡边家的大儿子,上周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了近郊那栋有名的凶宅探险!就是世田谷区的佐伯家!他们进去之后,就全都不对劲了!”
佐伯家。
这三个字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股莫名的阴冷,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雏子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问道:“佐伯家,具体发生过什么事?”
“就是二十年前出过灭门惨案的那栋独栋老宅!”美佳的声音越说越急,每一个字都裹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同学让我看了旧新闻,男主人叫佐伯刚雄,怀疑他妻子伽椰子出轨了她的大学同学,就在家里把妻子虐杀了,连他们六岁的儿子俊雄,还有家里养的黑猫都一起杀了!杀完人之后,他又跑去杀了那个同学怀孕的妻子,最后自己也死在了街头!”
“从那之后,那栋房子就成了凶宅!凡是租那个房子的人,全都死了!进去打扫的保洁、查案的警察、采访的记者,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凡是和那栋房子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要么就惨死在家里,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美佳越说越怕,最后带着哭腔哀求:“深水同学,那个诅咒会传染的!渡边太太的大儿子和三个同学进去探险,回来之后就全疯了!他没几天就失踪了!警察找了好几天,连影子都没找到!然后渡边家就开始天天闹怪事,衣柜里有女人的哭声,天花板往下掉头发,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全是黑水!渡边太太昨天差点在浴缸里被头发勒死,今天一早就带着全家跑回娘家了!”
“就在刚才!我同学说,和他一起去凶宅的另外三个男生,全死了!一个在家里上吊,一个把自己锁在衣柜里活活饿死,还有一个放火烧了自己家!四个人,就这两天的时间,全没了!深水同学,那东西肯定已经留在你们公寓楼里了!你别一个人待着了,赶紧来我家吧!我爸爸妈妈都给你收拾好房间了!”
雏子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