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淡漠看着草场。
两班对垒,互相攻伐。
作为教习,他也不是成天无所事事。他与杨端和主要负责执行校规,教育弟子们的品德。如果有需要,王翦也会客串先生,教导他们兵法策论。
他每回授课,往往都会有很多人旁听。甚至有人从百里开外跑来,就为了听他讲课。王翦是当世名将,战功赫赫。他与公孙劫齐名,一文一武皆是名垂秦史。王翦自从告老后,鲜少和朝中大臣来往,在太学授课倒也无妨。他教的是货真价实的屠龙术,所以就算是想要旁听都得核验身份。
当初王翦得到公孙劫的邀请后,便选择来到太学。因为王翦自个清楚,王氏能够立下赫赫战功,离不开公孙劫的全力支持。伐楚决战时,公孙劫将后方的麻烦全部解决,而他只需要专注于战事便可。
昔日武安君白起的教训,可是近在眼前。白起打赢了长平之战,本来是有希望攻破邯郸的。奈何后方的相邦范雎拖后腿,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很多人都会有个误区,觉得打仗全靠主帅,军队也都是跟着主帅走。可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后勤辎重。范雎在后方断了白起的粮草,他白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无功而返。
公孙劫彼时没有抢功,也不怕他立功。将后勤打点的井井有条,同时不干涉他的任何军事决策。两人配合的堪称是天衣无缝,也让王翦成为当世名将。
“君侯,是这几日的事?”
“并非只是你走后。”王翦神色凝重,缓缓道:“首先是各家互相不服,弟子也被划分有派系。农家和墨家抱团取暖,法家和儒家针锋相对,名家、道家、阴阳家、数术家则是勉强为生。弟子不多,地位也不高。你批给他们的研究经费也不多,就导致弟子越来越少。弟子越少,则经费就越少。”
“总是如此,他们心里难免也有些不忿。弟子之间也会有攀比,若仅仅只是比成绩,老夫也就罢了。现在则有些弟子开始比家世,比衣履,比车马……甚至有弟子开始抱团欺凌他人,行径之恶劣令人发指。”
随着太学运行,越来越多的问题暴露出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太学俨然成了小国。众生百态,各有性格。
王翦作为教习,自然得指出其中问题。他看着张苍,缓缓道:“丞相此次出巡,怕是要一年半载。他将太学交给我们,自然要为其守好。太学倾注了他无数心血,昔日就特地交代过,太学内可以有蠢笨的弟子,但德行上绝不能有任何问题。如果德行有失,且屡教不改,那就直接逐出太学。哪怕他课业再好,也绝不能再教。这类人若是作恶,往往会造成更大的威胁。”
蠢人作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怕就怕那些聪明人作恶多端!
张苍了然点头。
这些事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自从公孙劫走后,张苍主要的重心是在咸阳。毕竟他不仅仅是太学祭酒,更是丞相府长史。公孙劫走后,他张苍就是丞相的一把手。
加上扶苏这人很听劝,公孙劫临行时写了《出师表》,大概就是讲了国内目前的问题。同时还推荐了些人才,其中就着重提到了张苍。说他虽然有些玩世不恭,可实则是学究百家,有王佐之才。单论才能来说,或许也就仅次于他。
扶苏此次虽说监国,可朝堂上很多老臣照旧不给他面子。这就让扶苏手里没多少人能用的,既然公孙劫推荐了张苍,那他自然是往死里用他。毕竟扶苏现在能使唤动的人,也就张苍他们。
张苍这一走,原本平静的太学就有了诸多风波。百家本就是互有针对,加上还关乎到每年的研究经费,相处起来的矛盾自然是越来越多。
这里面尤其以法家和儒家冲突最多,就连浮丘伯和毛亨都多次下场激情对喷。如果只是学术上的问题,那倒也还好。可随着辩论的次数越来越多,已经逐渐变味了。
先前有张苍这位祭酒在,只要发动面子果实,大部分人还是要给些面子的。这也是王翦今日提及此事的原因,毕竟很多事他都不方便插手,让张苍出马的话,能省去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