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礼颜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只亮着骆洵桌前的一盏小台灯,暖黄的光在桌面上投出一片小小的光晕,映得骆洵垂着眼翻书的侧脸有些模糊。
骆洵在学校里也算得上很受女孩子欢迎的人了,那张脸有着不同于陆屿白的斯文雅痞,但是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
听见开门声,骆洵头都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语气带着点惯有的散漫:“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陆屿白在路灯底下耗到熄灯。”
卿礼颜没理会他的调侃,反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缓了几秒。胃里的灼痛还没完全消下去,他皱着眉,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拉开椅子的声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开灯,就着那点微弱的台灯余光看向对面的人,声音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开门见山:“你刚才跟陆屿白聊什么了?”
骆洵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发梢,却被卿礼颜偏头躲开。他也不恼,收回手插回口袋,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想知道啊?”
卿礼颜抿着唇没说话,指尖却死死攥住了桌角的边沿,指节泛出青白。
骆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颇好地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等什么时候,你把我从通讯录黑名单里拉出来,我就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告诉你。”
这话一出,卿礼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是在初三毕业后就把骆洵拉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初没删。至于是什么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
卿礼颜现在脑子很乱,胃里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搅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骆洵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根羽毛,一下下搔在他最烦躁的那根神经上。
他攥着桌角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泛着青白,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声音哑得厉害:“我拉黑你,是你活该。”
骆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地笑出了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书页,发出轻响:“阿礼啊,我并没有错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最后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卿礼颜的心上。
看着他发愣,骆洵继续往下说:“这不过是少年时期都会有的情感寄托而已,并不少见。”
“只是它……没有大人世界里那么好整以暇而已。”
“这种感情纯粹,拙劣,带着不管不顾的莽撞。”
“那些晦涩难隐,见不得光的事就别提了。”
卿礼颜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指尖因为用力,连带着小臂都在轻轻发抖。
暖黄的灯光下,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胃里的灼痛像是被这句话勾得更凶,疼得他呼吸都乱了几分。
“你们谈的那些,你爱说不说,都无所谓。”
骆洵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卿礼颜绷得发白的侧脸,指尖敲书页的动作顿了顿,尾音里那点漫不经心淡了些,却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凉薄:“无所谓?卿礼颜,你要是真无所谓,就不会问了。”
“你胃不舒服,早点休息吧。”
卿礼颜没应声,暖黄的台灯光晕落在他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边,却驱散不了他周身的低气压。胃里的灼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他眼眶发酸,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响。
骆洵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抬手关掉了台灯,宿舍里瞬间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卿礼颜靠在椅背上,胃疼的难受,从包里翻出药,没有水就干吞下去。
药片干涩的棱角刮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呛得卿礼颜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黑暗里,这声响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