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王砚书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他看着玄镜道人,眼神清澈,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阴暗:“晚辈在参加青州县试之时,便曾协助县令肃清考场舞弊之风,揪出了十余名使用修真法器、修真手段舞弊的考生,彼时县试考场同样发生修真异动,为何不见玄天监前来过问?不见诸位前辈前来问责晚辈扰
乱秩序?”
“为何偏偏到了府试,晚辈揭露赵家舞弊罪证,引来金丹修士血煞道人袭杀,险些丧命之后,玄天监便如此及时地出现?诸位前辈不问行凶的血煞道人,不问罪魁祸首赵家,反而第一时间赶到考场,不分青红皂白,只揪着我这个受害者不放,一心要将我捉拿审查?”
他一字一句,语气沉重,带着无尽的质疑,传遍全场:“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莫非,真的如同外界百姓、学子暗中猜测的那般,赵家能在青州科场一手遮天,连续多年舞弊徇私,无人敢管,其背后,除了血煞道人这等散修败类,还有着更为深厚、更加强大的靠山?而玄天监的诸位前辈,之所以急于给晚辈扣上异端邪修的帽子,不过是怕晚辈继续追查下去,会牵扯出更多不该牵扯的人,牵扯出玄天监内部的丑闻,所以才想要尽快除掉晚辈,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彻底掩盖这一切的黑暗真相?”
“你……你血口喷人!简直狂妄至极!”
玄镜道人身后,一名男性玄天监修士气得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手指着王砚书,浑身颤抖,却一时语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王砚书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在场所有人看向玄天监众人的目光,都彻底变了,充满了质疑、审视与不信任。
是啊,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
县试舞弊,玄天监不闻不问;府试王砚书揭露赵家,引来杀身之祸,玄天监却第一时间赶到,不抓凶手,只抓受害者,这哪里是来监察秩序、办案审查,分明就是来灭口的!
青云剑宗凌长老、纯阳观赤阳子道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怀疑,原本中立的立场,瞬间偏向了王砚书与周文正一方;青州知府、总兵看向玄天监众人的眼神,也充满了冰冷与愤怒;就连周围的学子、府兵,也纷纷面露鄙夷,低声议论起来,对玄天监的所作所为极为不齿。
周文正眼中精光一闪,看向王砚书的目光愈发欣赏,心中对这个有勇有谋、心性坚定的少年,多了几分认可。他顺势接过王砚书的话头,神色凝重,沉声开口,将玄天监逼到了绝路:“王砚书考生所言,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句句属实,不无道理!”
“赵家科场舞弊案,牵扯甚广,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与隐情,本官自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玄镜执事,若是你玄天监当真秉持公心,一心只为监察天下、维护秩序,而非心怀鬼胎、包庇同伙,不妨与本官协同调查此案,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也好还你玄天监一个清白,让天下人信服。”
“可若是你执意要在此时强行带走关键人证,执意不肯配合调查,那就休怪本官怀疑你玄天监的动机,怀疑你玄天监与赵家勾结、参与科场舞弊!届时,本官必将此事如实上奏朝廷,请陛下定夺,让天下人评判是非曲直!”
话已至此,玄镜道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已然彻底无力回天,有周文正强势介入,有青云剑宗、纯阳观两大修真势力力保,还有青州官府的重兵围困,他想要强行带走王砚书,已然毫无可能。若是再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玄天监的名声越来越臭,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玄镜道人死死地盯着王砚书,眼眸之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将这个坏了他大事、让玄天监陷入绝境的少年碎尸万段。那冰冷刺骨的杀意,让王砚书都不由得心头一凛,下意识运转体内仅剩的才气抵御。
良久,玄镜道人猛地一甩手中拂尘,发出一声愤怒的闷响,他知道,自己今日只能认栽。
他对着周文正,语气冰冷僵硬,没有丝毫客气:“好!好一个周监司!既然你执意要接管此案,执意要护着此子,我玄天监不拦着!我倒要拭目以待,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查个水落石出,能不能给我玄天监、给天下修真界一个公道的交代!”
“我们走!”
话音落下,玄镜道人再也不愿在此多停留片刻,不愿再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带着四名手下,周身玄色灵光涌动,化作五道玄色流光,冲破考场屋顶,愤然离去,临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道充满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王砚书。
望着玄天监众人消失的方向,王砚书一直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强烈的虚弱感、经脉碎裂的剧痛、才气耗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径直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小心!”
周文正眼疾手快,适时上前一步,连忙伸手扶住王砚书,同时指尖凝聚起一股温和醇正、不带丝毫攻击性的才气,缓缓渡入王砚书体内,帮他稳住了体内紊乱的气息,护住了他的心脉,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
“年轻人,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周文正扶着王砚书,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欣慰,语气温和地开口,“读书明理,知行合一,坚守正道,护道卫心,面对强权毫不低头,面对危险坚守本心,你所走的这条路,没有走错,日后必有大成。”
王砚书靠在周文正怀中,勉强睁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周文正拱手行礼,声音虚弱却依旧恭敬:“多……多谢监司大人,主持公道,护住晚辈……”
话未说完,他便彻底陷入了昏迷,失去了意识。
周文正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惜,挥手示意身旁随从上前,将王砚书小心扶起。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狼藉,神色凝重,朗声道:“今日之事,暂且告一段落!来人,将凶徒血煞道人押入青州府大牢,动用锁仙链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探视,等候本官发落!立刻安排医者,妥善救治受伤的学子,清理考场废墟,安抚在场所有考生情绪!王砚书考生伤势危重,即刻送往府衙后院,请来最好的医者全力诊治!其余事宜,待本官细细核查后,再行处置!”
随着周文正一声令下,在场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府兵清理现场、押解凶徒,医者救治伤员,知府大人忙前忙后,原本混乱不堪的考场,渐渐恢复了秩序。
一场由玄天监引发、险些酿成血案的道统之争,被这位突然出现的朝廷监司,以雷霆手段、强硬立场彻底压了下去,暂时画上了句号。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纷争,远远没有结束。
玄天监的愤然退走,绝不意味着他们会就此善罢甘休,暗流依旧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整个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