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死后的第二天,庄园开始下雪。
长岛的雪和芝加哥也不一样。芝加哥下雪像有人突然决定毁灭世界,风裹着冰碴直接往人脸上砸,充满一种工业城市特有的坦率;长岛的雪则显得更文明、更富有,也更虚伪。它们缓慢、安静、一层层落下来,把道路、雕像和草坪覆盖得干干净净,像某家高级公关公司正在替现实擦屁股。
阿纳纳斯站在西翼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过去七十二小时发生的事已经开始出现一种不真实感。
一个精神病女孩掉海。
一个富豪死在浴缸。
警方来了又走。
所有人照常吃饭。
而费格今天早上甚至还问他:“科莫西斯先生,早餐想要华夫饼还是煎蛋?”
仿佛前两天死掉的不是人,而是庄园里两条价格昂贵但饲养失败的锦鲤。
拜瑞家风平浪静,阿纳纳斯反而是最不安的那个人。
□□遇到事情尚且免不了层层怀疑、彼此试探,拜瑞家唯一的哀悼就是餐桌旁又空了一个位置。
真正可怕的家庭不是天天尖叫、砸东西、互相开枪的那种;真正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哪里在流血,却依然按时吃饭。
阿纳纳斯忽然想起格雷普的话:这个家会吃人。
他是对的。
这个家的确在吃人。
他忍不住朝布莱克的脸上看去。他很想知道,布莱克什么时候会死。
很遗憾,布莱克表现地体面又镇定,不像是准备去死的样子。
他在电视上也是这样,面对记者,说着漂亮的话,神情里却没有悲伤。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演,却没有人去谴责他。也许这就是金钱的力量,轻轻松松摆平一切质疑。
阿纳纳斯离开房间。
东翼仍处于半封锁状态。
佣人很少出现,保镖增加了一倍。走廊上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安静得像医院重症病房。
而人在长期逃亡以后,会出现一种很坏的职业习惯。
别人看见警戒线,会绕开,阿纳纳斯则会进去。
布鲁房间门口没有人。
这让他立刻意识到:有人故意没派人。
更可疑的是:有人故意在引诱他进去。
门没锁。
阿纳纳斯推门进去。
不咬饵的鱼不是好鱼。
空气里有很淡的药味和酒味。
昨天尸体已经被运走,浴室清理过,但屋里仍残留一种说不上来的潮湿感。不是水,而像有人长期住在这里,却从没真正睡过安稳觉。
房间比上次更乱。
酒瓶没收、杯子没洗、床头散着文件,像有人在死前几小时突然失去耐心。
阿纳纳斯先去了酒柜。
没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