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李姝彤的房间里就有一面特别的墙。
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二等奖、英语演讲比赛优秀奖、期末考试年级前十……纸张从崭新贴到发黄卷边,胶带从透明粘到起泡脱落,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但从没有人在意过。
弟弟仅有的几张奖状,每一张都被过了塑,装进相框,裱在客厅电视的正上方。
过年亲戚来家里吃饭,妈妈拉着弟弟的手往客厅中间一站:“小弟这次期末又考了全班第六,老师夸他是好苗子。”
亲戚们笑着迎合,爸爸喝得满脸红光,不知谁多问了一句“姝彤怎么样”,她下意识的直起了腰,低着头偷听。
妈妈有些支吾,随口说了句“也挺省心的”。
她明明是年级第四。
初三那年,她临近中考,弟弟在放学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碾过。
妈妈在医院走廊泣不成声,爸爸像被抽走了骨头,靠着墙往下滑。
李姝彤站在走廊尽头,涌上一个让她有些恶心的念头。
弟弟不在了,他们会多看看我吗?
答案是不会。
爸爸每天酗酒到半夜,妈妈整天把自己关在弟弟的房间里。
她每天回家,做饭,洗碗,把妈妈哄出来吃两口东西,然后回房复习到凌晨。
高一开学那天,她的同桌是个长相干净的男生,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第一节课就闲不住似的转过头来。
“诶,我叫余翔,你叫什么?”
“李姝彤。”
“书童?哈哈哈,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诶,那你肯定带橡皮了吧?江湖救急一下,拜托拜托。”
他双手合十,表情夸张。
李姝彤低头从笔袋里摸出橡皮,犹豫片刻,在橡皮侧面写了“姝彤”两个字,然后才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抱什么期待,就像那面贴满奖状的墙,只是下意识地挣扎,可写完的瞬间,她忽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余翔低头瞅了一眼橡皮侧面,愣了半秒,然后笑出声:“哦!这个姝彤啊!我说呢,哪有女孩子真叫书童的。”
他把橡皮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咧着嘴:“字还挺好看的,姝彤,我记住啦。”
没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承诺,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对视。
一件没有人会当回事的小插曲,便是余翔走进她内心的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余翔总是不厌其烦地转过头来喊她“姝彤”。
借笔的时候喊,吐槽食堂的时候喊,抄她数学作业的时候也喊。
这两个字被他用得像呼吸又随意又频繁,可每一次落进她耳朵里,都会让她的脊背微微挺直一点。
她本就是一株顽强的植物,只要一点点阳光和养分就能鲜活的盛开,只是过往的人生,似乎所有人都格外吝啬。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姝彤学会了接话。
余翔的话题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跳脱和躁动,从动漫聊到外星人,期间插上几段隔壁班的八卦,最后拐到世界末日十二星座的安全屋长什么样子。
她经常跟不上这些无厘头的思路,只能在他停顿的间隙轻轻说一声:“也是”。
余翔立刻拍桌子:“对吧!你也这么觉得!”
整个人往她这边凑了半个身子,炯炯有神,好像她刚才那两个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高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