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李玄封就感受到来自自家师兄师姐们的注目,他飞快眨了眨眼,按下了疼痛带来的疲乏,故作轻松地开口道,“高手总是压轴出场的,不要羡慕哥。”
允天玑从背后而来,大手将李玄封的脑袋压在温煦的篝火前,仔细看他脸颊上那个不明显的伤口,“你受伤了。”
允天玑定定道,而后从怀里取出最上等的固源丹塞进李玄封嘴里,又将手掌撑在他的背上,为他输送灵力。很快李玄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李玄封感谢地看向允天玑,又环视一周沉重开口道,“除了莫家外,还有其他势力转投了就楼兰仙麾下,如今西南地界靠近中洲的地方已经全部沦陷,变成了邪兽肆虐的地狱。我原本要和那里的飞云观联系,想要借用他们的宗门秘宝,可是当我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沦为了邪兽的斗兽场,飞云观上下拼死抵抗,全部都牺牲了。只有宗主的关门弟子拖着最后一口气等到我来,而后将飞云观的秘宝托付给了我,并留下一句遗言,说那些邪兽是一个陌生修士引来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这件事没有任何风声,飞云观是东洲的大宗门,却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被灭门。没有一丝消息透露出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危机。
李玄封描述的惨烈现场让琅环又痛心难过又生气,几次站起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心中有一团火,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出来。
“那些邪兽也好似进化了一般,开始使用一些简单的战术。它们会将修士驱赶到地势复杂的地方,像斗兽一样围猎残杀,也会在污染修士的神智后控制他们向其他人刀剑相向。我被围困其中,还是附近其他宗门的修士和一些散修来助我脱困我才能离开。”
谢乐宴坐在李玄封身侧,他抬眼看到李玄封那袖中的手掌还在颤抖着,眼中眸光暗淡下去。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他想。
楼兰仙的罪孽深重到杀死他一千次都不足以平息血仇,这最后一次的轮回里,他要亲手给这个荒凉的故事写上结局。
“那,那些人呢?”琅环抹了抹眼泪问。
一阵沉默,和沉默后众人心中都早已知道了答案。
“起雾了。”一直关注着外界变化的允天玑突然开口,将众人的视线拉到防御法器构筑起来的温室之外。
谢乐宴顺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原本有序而爆裂的风雪中忽然从很远处的地方涌起一股惨白的蒸汽,而在那些蒸汽触碰到雪花的一瞬间,那漫天的大雪就像是落入沸水中的糖粒,瞬间就不见了踪迹,水汽更旺盛了。那浓重的白仿佛能滴出水雾,就好像天上的云层坠落下来,掩埋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此时天光大亮,阳光也被染成了淡淡的透色。
那吹得人心慌的风也停止了,水汽无风自流,初看时还远远坠在天边,转眼之间就已经欺至身前,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来了。”燕楼铮低声道。
来了。这也是在场众人所想的。
北境雁门关外最危险的时刻就要来到。
世人将这片能够吞噬一切的大雾称为太初。太初是此方世界被建造之初从上界飘落的灵气,因为太过精纯加上属性过于沉重,在流动的风的推动下汇聚到大陆的最北边。
太初与石中之火一样,身为世界本源几乎可以等同为一个世界天道意识的化身,它无情无爱,只是固执地恪守着一个既定的法则与规律,长久地静默地将整片大陆包裹起来,像一个白色的守卫者。
在每一年的最后几天,太初会从天地之间汇聚起来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巨大雾气,将整个雁北关外的荒原全部覆盖。
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能够在雁北关外的北境生存,肆虐的大雾会遮住一切,甚至遮蔽天道的视线,将这里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秩序的无人之境。
直到新年的第二天,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没有生机的土地上,冰雪开始消融,大雾散去,太初归去散于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