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影玥原本是想来直接付钱坐车出发的,但她还没走到老板跟前呢,老板就已经目光锁住她零帧起手了,出于礼貌她也不太好打断人家,只好耐心地点头应和。
“我们两个人坐一辆车。”老板的推销环节结束,他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林影玥。可她还没来得及回话呢,就被陈清溯抢先一步走上前扫了老板胸前挂着的二维码。
老板喜笑颜开:“得嘞!这边马上可以发车。”
“二位先把安全帽戴上,安全带系好哈,包包可以放在那底下,中间就好,不会掉的。”
林影玥和陈清溯坐在后座,她本来不紧张的,听到司机师傅这番叮嘱心里又不免紧张起来,感觉会很刺激的样子。她听话地戴上帽子,系好安全带,接着看一眼身边这人听没听话,结果他不仅听话了,还非得要靠过来检查她系得正不正确,帽子戴得松不松,不放心地又给她调紧了一点。
“抓好扶手,出发咯!”
越野车掉头,朝大漠深处驶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
“我靠我靠——”
林影玥紧握身前的横杆,眼睁睁看着前面都没路了,司机师傅却还在不断加速往前冲,她一时没忍住爆了两句国粹。
车头在她震惊的注视下径直冲过了那条线,骤然俯冲,失重感瞬间顺着脊椎窜上来,那颗前一刻被高高吊起的心登时掉落在地,清脆一声。
心脏险些停摆了。
她死死抓住扶手,脚趾抓地脚背都绷紧着,但她没有闭眼,眸光里透出的全是兴奋的快感,嘴角都抑制不住高高扬起。
沙漠里的驰骋,真的可以让人忘乎一切。
直到车子减速停稳,她的脑袋还在嗡嗡响,只记得刚才飞驰的速度、征服的一座又一座沙丘、肾上腺素狂飙仿佛没有尽头……她一点都不想下车。
还是陈清溯给她解开安全带,取下安全帽,顺手把两边凌乱的头发敛到耳后,说等下回去还可以再坐一次,明天后天想坐都可以再来坐,这才把林影玥丢在大漠里的那颗放荡不羁的心,给捡了回来。
老板没有骗人,尽管太阳还没有做好下落的准备,但林影玥已然可以明确预见到,十分钟后,他们眼前的这片天空会有多美。
到这里看日落的人不多。至少,林影玥和陈清溯周遭是空寂的。
20:36。
太阳开始下落。
它渐渐收敛起刺眼的光芒,泼洒橘红的光晕,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一点点铺满碎金子,好让它可以与它和谐地融为一体。此时此刻的太阳,仿佛是在昭告现在所有被这片暖金照耀到的人们——
它,准备要掉进沙子里面了。
林影玥侧头,陈清溯脸上同样也是这片暖金,它静静地流淌着。奇怪,明明他是专注地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却又像是回到了只有睡着时才有的那副乖顺。
她觉得陈清溯的目光,似乎不是在跟太阳说“再见”,而是在说——
好好休息吧,我们明天见。
林影玥偏回头,跟他一样目视前方,淡淡开口:“陈清溯,我不喜欢婚姻,也不怎么喜欢小孩,我厌恶……也害怕,这个世俗对女性的种种禁锢。我喜欢无所顾忌地跑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也许是某个吃完饭的下午,也许是某个睡不着觉的凌晨。我的人生第一要义,就是开心,其他任何东西都可能会改变,只有它不会,一定不会。”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兀,但又像是刚刚好。
她听见他轻笑一声,浅浅的。
“所以啊,我可以抱台电脑随时随地跟着你跑,只要你叫我一声,不要自己偷偷跑掉,不要把我丢下,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就好。”
陈清溯说话就是有这种本事。
平缓的声音,简单的字句。
好似不是一段对未来的随意承诺,而是一个事实,一个肯定会如他所说的事实。
太阳和远处的沙丘最高点齐平,底部已经彻底沦陷,慢慢地,不着急。
它在试着融进去,试着完全融进沙子里。
林影玥抿抿唇,再次侧头。
原来那两谭清澈的湖水,远没有发出的声响这般风平浪静,她看见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摇摇晃晃,汹涌的巨浪快要将她拍倒,掉进那片不平静的湖水里。
手指插进沙子里,稳住自己,慢慢地、慢慢地,她离那个小小的自己越来越近,偏头,垂眸,盯着那处,靠近的速度变慢了。
“你想我这样做吗?”
她停下了。
刚刚好。
太阳也刚刚好,掉进去了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