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吓了一跳,猛地踩下刹车。卡车在土路上滑出一段距离,堪堪在顾建斌面前停住,扬起一片尘土。
“找死啊!”王师傅探出头骂了一句。
顾建斌顾不上这些,扑到驾驶室旁边,扒着车窗,对着里面的顾建锋激动地喊:“建锋!是我!我是你大哥顾建斌!我没死!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顾建锋看着车窗外那张陌生又熟悉、写满沧桑和急切的脸,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硬。
大哥?顾建斌?他没死?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冲击着他。但常年训练出的本能和之前林晚星的提醒,让他迅速压下了翻腾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扫了一眼旁边的刘桂芳和她怀里的孩子,再看向顾建斌身上破旧肮脏的衣服和眼里的绝望与希望。
不对劲。如果真是大哥,这两年他在哪里?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偏偏选在这个地方拦车?
就在这时,林晚星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紧握成拳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顾建锋深吸一口气,降下车窗,但只降下一半,声音沉稳而带着漠然:“这位同志,你认错人了吧?我大哥顾建斌,是光荣牺牲的烈士。”
“我没死!我是假。。。。。。我是有苦衷的!”顾建斌急得语无伦次,“建锋,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你亲哥啊!爹妈还好吗?我。。。。。。”
“顾副团长,小心。”坐在后排的周知远忽然开口,声音冷静,“最近有流窜人员冒充军属烈士行骗,手段五花八门。保卫科提醒过,不要轻信。”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顾建锋更加清醒。他看着顾建斌,眼神冷厉:“你说你是我大哥,有什么证据?你的身份证明、部队证明、地方介绍信呢?”
顾建斌傻眼了。他什么都没有。。。。。。假死的事情根本没法摆上台面!
刘桂芳见状,立刻哭嚎起来,抱着孩子往前挤:“天老爷啊!没良心啊!亲弟弟不认亲哥啊!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大家评评理啊。。。。。。”她试图引起人们的注意,制造舆论。
林晚星这时轻轻拍了拍顾建锋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微微探身,对着窗外的顾建斌和刘桂芳,声音清晰而冷静:
“两位同志,如果你们真有困难,应该去找当地政府、民政部门,或者光明正大地到场部反映。这样在半路拦车,声称是烈士亲属,又拿不出任何证明,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的动机。”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尤其是,你们选择的这段路比较偏僻,时间又是傍晚。。。。。。顾副团长是军人,负责重要项目,他的安全关系到国家财产和林场建设。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涉嫌干扰公务车辆通行,存在安全隐患。王师傅,我记得前面岔路口往左拐,是不是有个公社的治安岗亭?”
王师傅立刻会意:“对对!就在前面两里地!”
林晚星看向顾建斌,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你们说不清楚,又拦了军属和公务车辆,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把事情弄清楚,请你们跟我们去前面的治安岗亭一趟,向公安同志说明情况吧。如果真是误会,公安同志也会帮你们联系该找的部门。”
去治安岗亭?见公安?顾建斌和刘桂芳彻底慌了。他们身上一堆说不清的事,哪敢见公安?
“不。。。。。。不用了!我们。。。。。。我们认错人了!”顾建斌脸色惨白,拉起还想闹的刘桂芳,仓皇后退,“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拖着刘桂芳,跌跌撞撞地往路边林子里钻,生怕被抓住。
卡车重新启动。车厢里一片寂静。
顾建锋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目视前方,握着的拳头微微发抖。真相如何,他心中已有判断。那个可能真是他大哥的人,以这样一种不堪的方式出现,试图算计他。。。。。。这冲击,比得知“死讯”时更甚。
林晚星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地给他支持。赵晓兰吓得大气不敢出。周知远则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晚星一眼。
事情并没有完。当天晚上,场部保卫科就接到了来自县治安队的通报:有两名身份可疑、形迹鬼祟的男女,在县城至林场路段企图拦截军属车辆,疑似冒充烈士家属行骗未遂,经查,此二人并无合法身份证明和暂住手续,且与之前场部收容的“远房亲戚”特征吻合。治安队要求林场严肃处理,限期将二人遣送离开辖区。
于是,第二天一早,还在工具房里惶惶不安、互相埋怨的顾建斌和刘桂芳,就被保卫科的干事“请”了出去,勒令他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林场,并且被告知,因为他们行为不端,野狼沟采伐点也不再接收他们。
“。。。。。。”两人彻底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算计落空不说,连最后这点容身之所都丢了。前路茫茫,身无分文,还带着个病弱的孩子。。。。。。
站在林场大门外,看着眼前通往未知远方的、泥泞不堪的土路,顾建斌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而刘桂芳的哭骂声,更是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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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林场家属区内,炊烟袅袅,广播里放着悠扬的革命歌曲,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赵晓兰和周知远在林场的长椅上看风景,赵晓兰似乎被下午的事吓到了,悄悄拉着周知远的袖口。周知远破天荒地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拉着,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柔和了些。
林晚星和顾建锋也坐在房门前,眺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