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好不容易把桐油抬上板车,麻布盖在桶口。
林知夏蹲下身,轻轻掀开一角看。
上层的油清亮得能映出人影,下层的杂质沉在桶底,像细沙似的。
“这油放了几天,沉淀的越发清了,一会儿咱们稳一点,带进城没问题的。”
林知夏转头对苏慧娘道:“娘,我们去城南陈记,昨儿听王婶说,他们家收油没那么多弯弯绕。”
“行。”
二人板车推到城南时,“陈记油铺”的蓝布幌子正被风吹得打晃。
铺子门脸宽,柜台上摆着几个粗瓷油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扒拉着算盘,珠子“噼啪”响。
见林知夏二人推着板车过来,他眼皮抬了抬,目光在她们洗得发白的粗布衫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算盘上,语气懒洋洋的。
“干啥的?”
“掌柜的,我们卖生桐油。”
林知夏停下板车,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面上带笑。
掌柜这才慢悠悠起身,踱到板车前,用手指勾着麻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麻布带起的风扫过桶口,他却连看都没细看,只伸出食指,在桶里蘸了点油,往指尖上搓了搓,又凑到鼻前闻了闻,随即皱起眉,把手指往布上一擦。
“这油不行啊,杂质多,色泽也浑,你看这搓出来的油星子,都带渣。”
林知夏蹙眉,往前迈了一步。
“掌柜的这话不对,这油我们静置了四天,每日都撇过浮尘,上层油清亮见底,您方才蘸的是桶边,没碰着中层的好油。”
“我看油还用你教?”
掌柜的山羊胡翘了翘,语气陡然冲了起来。
“小姑娘家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叫好油?二百文一桶,要卖就抬进来,不卖就拉走,我这儿不缺你这点油。”
“二百文?”
苏慧娘猛地提高了声音,手攥着板车的扶手,指节都捏得泛白,“掌柜的你这是坑人!市价生桐油最少八百文,你这砍得也太狠了!”
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急得声音都发颤,眼眶都有点红。
掌柜嗤笑一声,往门槛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市价?那是给熟客的价!你们是熟客吗?这油还得我再过滤、再熬煮,费工费火,二百文都算我多给了!”
他扫了眼路过的行人,声音故意拔高。
“别不知好歹,我肯收就不错了,换别家,说不定一百文都不要!”
林知夏心头的火“噌”地起来,却没像苏慧娘那样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