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她不用思索怎么活到明天,不用研究怎么偷东西不被发现,更不用琢磨如何站队才能保住小命,或者出卖谁,才能获得更大利益。
还有。
连自由和理想,这两件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不必再想了。
对,既然答案已经不必再追寻,那就应该让一切都过去,留下来的人应该好好按着曾经理想中的自由,好好生活。
她只需要享受好当下一刻,把过去的一切全部通通甩出脑子,明天之后,她将会是一个全新面貌的联邦公民。
新的身份工作,新的邻居同事,新的人生和未来。
她已经买好了一份体面又轻松的联邦工作,也租好了一间宽敞又舒适的房子。她会每天早九晚五,平平淡淡,也许发工资的那天去吃一顿大餐,然后晚上去蹦迪或是洗澡。
说到洗澡,银影无法控制的又想起楚玄。
世界都特么的快让楚玄这些人搅和爆炸了,她想要的这种安稳日子,到底还能有么。
银影的胸腔突然有一股郁结之气,猛的拉过舞池里和她搭讪的黑皮帅哥,强势的亲了上去。
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个爽,银影才觉舒爽了些,但不知为何,依旧提不起精神。
她拒绝了帅哥羞涩的邀请,在他失望的目光下摆了摆手,又坐去了阴暗角落的卡座。
银影摸着手腕上的金属镯子,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想起刚刚电话中楚玄的笑容。
楚玄这个人,总是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即便偶尔的夸张语气和表情也像是装出来的。银影说想背叛她的时候,她也不恼。说感谢她的时候,她就淡淡的笑。
和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似乎没有区别。
银影清楚记得那次的喝酒,楚玄为了不被他们几人套话,拎了好几瓶工业二锅头进来。
多狠的女人啊,她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但银影还是喜欢现在的楚玄。
现在的楚玄不再需要遮掩,也不再需要解释,不需要给出回应,不需要向任何人自证,她成了真正的强者。
银影觉得楚玄身上的主体性大强了,没有一点被驯化过后的客体感和被凝视感,浑身上下散发着极强的吸引磁场。
而大部分人都是更容易爱主体,很难爱客体,所以她身边的汇聚人永远都是那么多,大家都被她的闪耀吸引而来。
当然,银影自己也栽了。
她其实早就知道,楚玄威胁她的手镯只是单纯的金属。
一边是控制你脑子,随时能杀你还发疯暴走的面瘫蛾子老板,一边是随时能杀你但只是嘴上说说,钱从不少给的实力强劲老板。
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但银影就愣是谁也没选。
银影知道,楚玄想用她给鹈鹕传消息。也知道鹈鹕一直计划着,利用她把楚玄骗去他身边。
银影也曾无法控制的想倒戈楚玄那,但她也确实有私心,不想给楚玄带来麻烦。
于是她考虑了很久,在楚玄告诉她米兰达博士的存在后,银影下定决心。
她此刻最需要做的,是把鹈鹕在她脑子里的控制权收回,不给鹈鹕利用她害楚玄的机会,就是最好的帮楚玄。
不过,没选楚玄还有另外几个原因。
第一是,她还是想体会一下曾经和黄沙向往过的联邦安稳日子,到底是什么样。
第二是,茉莉·罗伯特家的人找上了她。她把江临川给出卖了。
银影安慰自己。
但就算她不出卖,江临川也因为最近反常的嚣张高调,引来了很多势力的注意,栽跟头是早晚的事。
但出卖了楚玄的小白脸,还是让银影有点心虚。不是怕楚玄会因为一个男人会把她如何,而是怕江临川在楚玄那里,是一颗有用的棋。
银影胡思乱想着,酒精麻痹大脑,冰块反射模糊的光,在她眼中放大,不断变幻成儿时沙尘下的大阳,月亮。
那是所有地上人的期盼和执念。
可是…越来越厚的风沙,被风蚀的越来越小的城镇,越来越少的人口…
她和那个人一起畅想的未来,从不曾在地上,现在看来,也不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