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营里人人皆知他的恶癖:在11区的黑墙前一边让囚犯绕着跑圈,一边用那把小口径步枪随机点名。
对囚犯来说,他的名字就是死亡的同义词。
此刻,这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站在摄影棚中央。助手们脸色惨白,布拉塞的同乡更是险些失手摔掉反光板。
每个人都恨不得缩进墙缝里,因为传说中,帕里奇如果心情不好,会直接掏枪崩了看不顺眼的人。
“犯人3444报到!”布拉啪地立正,声音洪亮得连自己都意外。
帕里奇冷酷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猪猡,张了张嘴,似乎要告知拍照的目的。
不等对方发话,布拉塞抢先进入工作状态:“请坐,士官长阁下。”
布拉塞切换成专业摄影师的状态,将他引导去了座位上:“接下来由我给您拍照,我的同事会帮助您调整角度。”
帕里奇依言坐在镜头前,身体僵硬得像块花岗岩。他直直盯着摄影师,简直就像是在用手枪瞄准,仿佛下一秒就要击碎蔡司相机的镜头。
布拉塞倒吸一口凉气:就这眼神,自己要是拍出来,让帕里奇寄回家,能把他的老母亲吓出心脏病!
“士官长阁下,您的眼神太犀利了,请试着放松一点。”布拉塞从相机后面探出头,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想象一下,您不是在奥斯维辛,而是在……嗯,在自家的花园里,正看着您的家人。”
帕里奇愣了一下。在奥斯维辛,从来没人敢指挥他。
助手们惊恐地看着布拉塞:简直找死!他居然敢教帕里奇怎么做表情?
神奇的是,帕里奇服从了布拉塞职业权威。这个杀人魔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嘴角竟然真的松弛下来,眼中的杀气慢慢淡去,变成了呆滞的平静。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帕里奇虽然一言不发,却悉数听从,根据指示一一照做。
快门落下,定格了帕里奇各种角度的脸。
“完美。”布拉塞迅速卷片,仿佛这里真的只是柏林的一家高档影楼,“您的气质非常出众,两天后请带证件来取片。”
直到帕里奇的皮靴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摄影棚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上帝啊,布拉塞……”老乡助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你刚才简直是在老虎嘴里拔牙!我都已经在想遗言了!”
“我也在想。”布拉塞擦了擦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我赌对了。哪怕是恶魔,也希望在家人面前看起来像个天使。”
接下来的两天,布拉塞把自己关在暗房里。亲自动手用铅笔和毛笔修饰帕里奇的照片。
他拿着最细的3H铅笔,在底片上细细地描画,柔化帕里奇死鱼眼里的寒光,抹平嘴角残忍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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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片当日,帕里奇十分满意,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赞许:“这张,放大成明信片,我要寄给母亲。”
“噢,当然可以。”布拉塞礼貌地微笑着,彷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您想要放大成哪种尺寸?”
“还可以自己选择尺寸?”帕里奇十分惊奇,区区一个集中营的鉴定科,业务范围竟然能做大到这个份上。
“可以,只不过这部分要由您自己付费,集中营不予报销。”布拉塞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大大小小的明信片样本,在桌上摆给帕里奇看,“您看,其他党卫军大多数都选了这种,还有这种……都非常受他们的欢迎。”
“喔,种类确实很多。”帕里奇的心情看上去不错,甚至有点享受。他带着新奇的目光,慢慢挑选着,仿佛在挑选心仪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