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鸡蛋羹仍旧放在桌上,完完整整,一口没少。
李卫东在阳台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屋,把鸡蛋羹倒进垃圾桶,转身回到厨房,又重新开火。
中午他们去了干预机构。
机构在县城新区一栋写字楼的三楼,楼下是舞蹈培训、书法班、英语班。电梯里贴满了儿童摄影广告,孩子们在照片里笑得牙齿雪白。李启明从进电梯开始就紧紧抓着李卫东的袖子,电梯每震一下,他就把身体往李卫东身边贴一点。
李卫东低声说:“马上到。”
电梯门开,三楼走廊里全是孩子的声音。
哭声,笑声,拍球声,老师喊口令的声音,音乐玩具播放儿歌的声音。
李启明一下子蹲下去,捂住耳朵。
前台老师迎上来,笑容很熟练:“是李启明小朋友吗?”
李卫东点头。
老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孩子,声音放轻:“第一次来会有点不适应。爸爸先带他到安静室坐一下吧。”
爸爸。
这两个字落下来,李卫东的肩膀僵了一下。
老师大概每天见太多家长,根本没注意他的反应。她带他们进了一间小房间。房间墙上贴着软垫,灯光比外面暗,角落有几个感统球,还有一张小桌子。
李启明进去后仍旧不松手。
老师蹲下来,保持距离,轻声说:“启明,我是张老师。”
李启明不看她。
张老师没有强迫他看,只把一个红色小球放在地上,轻轻推过去。
球滚到李启明脚边。
李启明低头看。
张老师说:“红色。”
李启明没有反应。
李卫东说:“他喜欢红色。”
张老师笑了笑:“那很好,我们先从他喜欢的东西开始。”
她让李卫东填表。
表格很长,问怀孕生产情况,语言发育情况,睡眠,饮食,排便,情绪,兴趣,是否有自伤或攻击行为。李卫东握着笔,越填越慢。
怀孕生产情况,他不知道。
几个月会翻身,他不知道。
几个月会叫人,他不知道。
一岁前谁带,他也知道。
两岁前有没有眼神交流,他更不知道。
他在一项又一项后面写“不详”。
写到最后,纸上密密麻麻都是“不详”。每一个“不详”都像一个空洞。李启明前五年的生活,他站在洞外,一无所知。
张老师接过表格,看了一眼,没有露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