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不用太紧张,后面我们会做评估。”
李卫东问:“能好吗?”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孤独症不是感冒,不能问能不能好,可他还是问了。
张老师没有敷衍他。
“我们更常说改善。每个孩子情况不一样,有些孩子语言会发展得比较好,有些孩子生活自理能力提升明显,也有些孩子进步慢一点。重点是长期、稳定、家庭配合。”
长期。
稳定。
家庭配合。
这三个词像三块石头,一块一块放到李卫东胸口。
他自己都不是一个长期稳定的人。
他吃药才能睡,靠复诊维持情绪,工作靠单位照顾才没丢。他连自己的早饭都常常顾不上,现在别人告诉他,这个孩子最需要的是长期稳定。
李卫东忽然看向李启明。
孩子坐在角落,正在把红球贴到墙边,再拿开,再贴上去。反反复复。
张老师说:“爸爸平时一个人带吗?”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暂时是。”
“老人能帮忙吗?”
“能帮一点。”
“那您自己也要调整好状态,孩子会受主要照护人的情绪影响。家长太焦虑,孩子也会更不安。”
李卫东没说话。
他想,孩子大概已经够不安了。
评估做了两个小时。李启明不配合很多项目,张老师也不急。她有时候让他拿卡片,有时候让他模仿动作,有时候观察他对声音和指令的反应。李卫东坐在旁边,看得很累。
结束时,张老师给了初步建议:先做一对一个训,每周五天,每天两小时,另外配合家庭训练。费用比父亲说的还高。
李卫东拿着收费单,一时没说话。
张老师大概见惯了家长这种表情,温和地说:“可以先报一个月试试。家里也要做,不能完全靠机构。”
回去的路上,李启明在公交车上睡着了。
他今天被折腾得太久,睡得很沉,头一点一点往车窗上撞。李卫东伸手挡在他头和玻璃之间。公交车摇摇晃晃,他的手背被撞了好几下。
坐在对面的老太太看了他们一会儿,笑着说:“你儿子长得像你。”
李卫东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李启明的脸。
像吗?
他看不太出来。孩子还小,五官软,睫毛很长,嘴唇有点薄。睡着的时候没有白天那种紧绷,脸颊贴着他的手背,热乎乎的。
老太太又问:“几岁啦?”
李卫东说:“五岁。”
“上幼儿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