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过教学楼前的银杏,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骆洵。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顿,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扯出一抹算不上多真诚的笑,嘴唇动了动,像是正要开口打招呼。
陆屿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什么温度,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径直错开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听见骆洵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陆屿白”,卡在喉咙里,带着点莫名的尴尬。
风卷着叶片的碎屑打在脚踝上,陆屿白的脚步没停,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
下午省训正式开始,之后的几天内都是早上讲知识点,下午讲题,晚自习测试。
高强度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虽然卿礼颜是“铁打”的,但是还是有些耐不住。
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才把桌上厚厚的资料和试卷塞进书包。走出新楼的时候,晚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散架似的疼,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活脱脱一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尸体”模样。
回宿舍的那段路,平日里不过几分钟的距离,如今却像是怎么也走不完。他扶着墙根慢慢挪,每走一步,都觉得胃里隐隐泛着酸水,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衣领上,凉得人一哆嗦。
宿舍里呢骆洵一般都在,因为他们学校就来了他一个,也没啥熟人。
吃了卿礼颜几回闭门羹后,两人碰面了也只是当作没看见,连个眼神的交汇都欠奉。卿礼颜一进门,就只把自己一盏从赵宴清那借来的冷光小台灯拍开,低着头在试卷上大杀四方。
不过还好有赵宴清和陆屿白。
赵宴清仗着自己也住校,晚自习下的早,每天晚上都能在宿舍关门之前给卿礼颜带夜宵。
加之他对卿礼颜口味门儿清,每次都能在卿礼颜胃快疼死的时候破门而入。
“老卿,开门!”赵宴清压低声音喊,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叩,“给你带了好东西。”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卿礼颜的脸露出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白里甚至能看到几根红血丝。他侧身让赵宴清进来,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锡纸包上,喉结轻轻动了动,却没说话。
赵宴清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在卿礼颜的书桌角,还不忘小声叮嘱:“趁热吃,茄子我特意让老板多烤了会儿,软乎。”他瞥了一眼对面桌的骆洵,见对方戴着耳机没动静,又凑近卿礼颜,用气音补了句,“陆哥让我给你带的,今晚他上化竞。我看他块累死了,就让他先回去了。”
卿礼颜拆锡纸的手顿了顿,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锡纸传过来,烫得他心里微微发暖。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是太久没说话。
“有个小请求。”
卿礼颜难得主动求人,指尖捏着锡纸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点青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下次给我带夜宵……多放点辣椒行不?”
赵宴清正扒着门框往外溜,闻言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你疯了?你这胃还能经得住辣?”
“就……”卿礼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最近刷题容易犯困。辣的痛觉能刺激神经,让我清醒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越辣越好。”
赵宴清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都别想!陆屿白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带的都是不辣的。”
卿礼颜的指尖动了动,眼底闪过一点狡黠的光,凑过去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你偷偷放啊。他又看不见。”
他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大事,“你买的时候让老板单独装一小盒辣椒面,我自己蘸着吃,保证不留痕迹。”
赵宴清被他晃得耳根发软,却还是硬着心肠往后退了半步,义正词严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事儿我真不敢。”
卿礼颜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挑眉问:“赵宴清,你说清楚,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赵宴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脱口而出的答案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没有:“废话,当然是陆哥那边的!”
话音落下,他生怕卿礼颜再软磨硬泡,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宿舍门,还不忘贴心地替他带上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叮嘱飘进来:“老卿你还是早点睡吧!熬夜伤身体!陆哥说了,你再熬下去他就来宿舍盯着你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