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品传奇

钢琴（第1页）

妮可是在布鲁死后的第四天开始崩溃的。

阿纳纳斯之所以知道，不是因为有人通知他，也不是因为庄园里突然爆发出尖叫或者打碎东西的声响。

拜瑞家的人很少采用这种普通人的崩溃方式。这里的人哪怕精神已经裂成两半，也会先把杯子轻轻放下，再说一句“抱歉”。

妮可引起他注意，是因为她开始犯错。

一个长期给布莱克做秘书的人犯错，就像银行开始算错零后面的位数一样可怕。

妮可第一次犯错是在早餐。

费格照例站在长桌旁边安排座位，神情平静得像前几天没死过人。妮可拿着文件夹进来，脚步很快，眼睛下面有非常重的青色，像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她把文件放到布莱克旁边，然后又走回去，再拿起来。

布莱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妮可也没解释。

她只是又放回去，然后过了十秒，重新拿起来。

这个时候，她的表情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阿纳纳斯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只狗。那只狗被车撞过一次，从此以后过马路时永远会在路中间突然停下来，忘记自己到底应该往前还是往后。

他觉得妮可就像那只狗，被吓坏了。所以身体还在继续运转，但脑子已经怠工。

妮可第二次犯错是在下午。

阿纳纳斯路过西侧书房时，看见妮可站在门口。

她拿着钥匙，门锁明明已经开了，但她还在试。一次又一次把钥匙拔出来又插回去，反复转动，像是某种刻板的机械行为。

而且她的动作很慢，就像一个小孩刚学会开门，正在好奇地研究锁是怎么运转的。

只不过妮可的神情里没有好奇，或者说，她没有神情。

阿纳纳斯站在走廊另一端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立刻过去。

他怀疑以妮可此刻的精神状态，他若是贸然靠近，免不了会被误伤。

然而妮可忽然抬起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眼神忽然变了，像终于看见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

“你。”

阿纳纳斯站着没动。

妮可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你跟我来。”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妮可从未用过这种语气。

阿纳纳斯本来不想去。

真的。

因为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开始让他产生一种极其不健康的感觉——只要有人单独找他，接下来就会死人。

拉斯珀找过、布鲁找过，现在轮到妮可。

他感到很不舒服，就像自己在冷眼看着妮可寻死一样。

但问题在于，人类大脑有时很愚蠢。它明知道前面是坑，却还是会走过去，因为好奇心和求生欲原本就是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