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他们站在地下档案室。
阿纳纳斯第一次来这里。
这间屋子又高又长,灯光雪白,压抑又不祥。
两侧全是柜子,一排排文件架往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里有灰尘、纸和一点发霉味,让人想起教堂地下室或者某些大学教授办公室——两种地方本质差别不大,都靠囤积死人的思想活着。
妮可站在那里没动,呆呆地出神。
阿纳纳斯发现她瘦得更厉害了,像有人把她身体里的东西慢慢抽走,只剩下一层勉强维持站立的人形。
最初见到妮可时,阿纳纳斯暗自怀疑她有焦虑症,但是现在看来,那未必是焦虑症,更有可能是恐惧。
两者区别很大。焦虑的人担心未来,恐惧的人知道未来是什么。
他忖度着要不要提起自己窥探到的秘密,但是——
“布鲁知道。”她忽然开口。
阿纳纳斯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不该接话。
妮可看着文件架很久,然后慢慢说:“他很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地、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让阿纳纳斯有点不舒服,因为它预示着一个人终于累到不想再维持正常表情。
“布鲁一直很恨布莱克。”她声音很低,“但最可怕的地方不在这里。”
“哪里?”
妮可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发红、嘴唇颤动,阿纳纳斯的心猛然提起,他听见妮可说:“最可怕的是……他想成为布莱克。”
房间忽然变得更安静了。
两排柜子尽头传来一点空调声音,像呼吸。
阿纳纳斯没说话。
因为他忽然想起很多东西:布鲁看布莱克、布鲁喝酒、布鲁说话、布鲁那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还有——
拉斯珀那句:布鲁只是太努力了,努力成为另一个人。
SHIT!
拉斯珀那些疯话越来越烦了,因为它们正在一点点变成证词。
妮可继续说:“小时候他不是这样。”
她靠着柜子慢慢坐下,像突然没力气:“小时候……他会躲。”
“躲什么?”
“琴声。”
阿纳纳斯忽然抬头:钢琴!
西翼那些半夜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