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珀说过:斯卓哭完以后会弹钢琴。
妮可低头看着地板““有时候半夜会响。很晚,很晚以后。然后布鲁就躲起来。柜子里、桌子下面、楼梯后面。”
阿纳纳斯皱起眉:“为什么?”
妮可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涣散而空洞。然后,她忽然问:“你小时候,家里正常吗?”
阿纳纳斯愣了一下。
这个提问很奇怪,带着一种心理医生式的、近乎审判的冷静。或者说,像个精神病。
“什么意思?”
“正常的家庭。”妮可的声音很轻,“会有人半夜去敲别人卧室的门吗?”
阿纳纳斯蓦地噤声。地下档案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黏稠起来,流动得极慢。
妮可自顾自地继续:“会有人告诉一个小孩:不要出声,不要下楼,不要告诉别人妈妈为什么在哭吗?”
阿纳纳斯觉得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他忽然意识到,妮可从头到尾没有提及那个具体的名字。但她已经说完了。
拜瑞家最让人反胃的地方就在于此,这里的人从不直白地撕开真相。因为真相太脏,脏到说出口的瞬间,连四周的空气都会被污染。
“斯卓小姐以前经常发烧。”妮可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连续地发烧,整夜不睡。后来,她学会了不哭。再后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阿纳纳斯盯着她,随之意识到了不对劲——妮可不是在回忆。
她是在害怕。
她的视线一直在游移,看门、看身后、看惨白的天花板。那姿态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她逼近。
阿纳纳斯站直了身体:“谁知道这些?”
妮可猛地转过头盯着他:“布鲁。”
“还有谁?”
死一样的沉默。过了几秒,她吐出一个名字:“拉斯珀。”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档案室里本就低沉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阿纳纳斯站在原地没动。拉斯珀又出现了,自从那个女孩掉下去以后,她就换了一种方式,开始频繁地死在每个人的嘴里。就像通过死亡,她终于在这座庄园里获得了一份永久的居住权。
“布鲁恨布莱克,因为他知道。”妮可的身体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但他更恨斯卓。因为——”
她再次停住,瞳孔在刹那间放大,越过阿纳纳斯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那一瞬间,阿纳纳斯全身的肌肉骤然紧绷。因为妮可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恐惧。一种纯粹的、面临天敌时动物式的恐惧。
阿纳纳斯猛然转身。
档案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费格。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的神情平静得仿佛即便世界末日来临,他也只会先去确认长桌上餐具的摆放角度。
他就站在那儿,幽灵一般,不知道已经旁听了多久。
“妮可小姐。”费格微微欠身,“布莱克先生在找您。”
妮可僵在原地。